“别动。”陆妤制止她起身,“好好休息。”
姜好跟进来,站在床尾,脸上已挂回温柔笑意,弯腰对孙雯柔声说:“雯雯,别怕,好好听医生的话,养好身体最重要。”
她轻拍张二妹手背:“张姐,放宽心,厂里就是你们的后盾。”
这话给了张二妹莫大安慰。
孙雯小声道谢。
陆妤瞥了姜好一眼,没说话。
姜好替孙雯掖了掖被角,对张二妹说:“照顾好孩子。”便示意陆妤,一起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,窗户开着,冷风吹散了些消毒水的味道。
姜好停步背对走廊,望向窗外夜色,无声叹气。
她习惯性摸出金属烟盒,抽出一支细长香烟夹在指间,却不点燃。侧头看陆妤,语气带点无奈调侃:“在医院……算了。”
陆妤走到她身边,隔着一臂距离。
“您看到了?”姜好轻声道,“孙雯的父亲在红星厂做工,她母亲张二妹是永鑫的记件工人。孙雯又在红星厂的学校读书。有时候……厂籍是个麻烦事。”
陆妤淡淡道:“你的解决方式,就是打太极?”
姜好转过身,脸上无怒色,反有种洞悉世情的淡笑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,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骤然缩短到了一个有些亲密的距离。
她的声音依旧温和:“陆校长,我不是推诿。有些戏得不同人唱。秦主任熟悉车间规章,她去谈比我这厂长争三万五万更合适。”
陆妤没有后退。
她微微抬眸,目光锐利:“姜厂长,你真想永鑫转型,还是只想借集团的势,清理异己,自己继续在这潭水里当龙王?”
姜好微微叹了口气,睫毛一眨,声音更软了些,带着点无奈的示弱:“总不能当场撕破脸。陆校长,直接让孙雯这样的孩子回去面对那样的父亲?我不是不想按您的规矩来,是怕步子迈得太急,到时候,你的规则能保护她吗?”
陆妤冷冷道:“我不能,但是你可以。只是看姜厂长愿不愿意。”
姜好叹了口气:“其实在小家里,真正能保护女儿的应当是母亲,而非你我。可张二妹……她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她垂眸,似乎陷入某种回忆里,并不完全是在说病房里的母女。
陆妤看着她低垂的侧影,走廊顶灯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几乎是瞬间,陆妤脑海里闪过另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总是蜷缩在旧藤椅里,脸色苍白的女人,那是姜好的母亲。
“我记得你母亲。”陆妤开口,“她泡的茶很好,说话总是轻声细语。”
姜好猛地抬眼看她,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,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笑:“是啊,她泡茶、写小楷,都很有风骨。只可惜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风骨不能当饭吃。”
陆妤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静了些许:“你母亲……后来身体好些了吗?”
姜好扯出一个极淡的,近乎自嘲的笑:“劳陆校长还记得。她啊,老样子,习惯了。依赖别人活着的人,很难真正好起来,不是吗——”
陆妤等着她的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