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,转而拿起报表,像是自言自语,声音却不小:“指导谈不上,别到时候账本上不好看就行。”
姜好不再看几位老主任青红白交替的脸色,转向陆妤:“陆校长,新厂区资料齐了,随时可以报。老厂区的人员清理和登记,本周内完成。助学基金的事,我会同步推进。”
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。
人群散去时,周维慢悠悠地站起身,等陆妤走过身边,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:“行,你唱红脸,我当恶人。陆妤,记住你说的话。”她没等回应,径直走了出去。
姜好陪着陆妤走在空旷的走廊里,窗外日沉西落。
她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,但声音依旧柔和:“让陆校长看笑话了。改革总是不容易,动谁的奶酪都不乐意。”
陆妤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好脸上,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“永鑫厂职工医院的医疗条件,应该不错吧。”
姜好眼神闪烁了一下,笑容不变:“比不上市里的大医院,但处理些急症,还是够用的。”
“比如呢?”陆妤追问。
姜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陆校长想说什么?”
“我在想——”陆妤的视线从姜好嘴角的微笑,移到她的眼睛,“一个叫吴建军的司机,偏偏在前天晚上,也就是我抵达青城的当天,突发急病。病到需要立刻换人,病到……现在还需要在厂医院里静养,连探视都不方便。”
她顿了顿,给姜好消化的时间,然后继续,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索:“顶替他的是老钱,一个身家清白,跟昨晚事故看似毫无瓜葛的人。而那个生病的吴建军,偏偏又好赌,欠了一屁股债,最近和红星厂的人走得特别近。”
陆妤侧过脸看她:“姜厂长,这么巧。一场想把我留在青城的意外,最关键的刀子,提前就被你卸下了。换个安全的人上来,戏是演了,却没见血。”
姜好静静地听着,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没有否认,只是回望陆妤,目光里有一种被看穿后的平静,甚至带着欣赏。
“陆校长的思路,总是这么清晰。”她最终轻轻开口,露出点笑意,“我这点手脚,果然没瞒过你。”
“你完全可以不插手。”陆妤和她对视,“隔岸观火,对你更安全。”
姜好微微一顿。
她垂眸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陆校长出了事,我这合作还怎么谈?火烧得太旺,容易燎着袖子。”
陆妤淡淡道:“不过——姜厂长,你停职生产科副科长郑雅馨,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?”
姜好抬眼看陆妤,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随即又化作无奈的浅笑:“郑雅馨在永鑫十年,从质检员做到生产科副科长,背后牵扯的不止一条线。直接送进去容易,但有些线索就断了。”
她向前半步,声音压低:“给她点时间,也给我点时间。等她把该吐的都吐干净,该交代的人一个都跑不了。到时候,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陆妤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立即回应。
姜好坦然回视,语气诚恳:“现在维持表面的稳定,对我们双方都有利。您说是不是?”
过了一会儿,姜好率先移开视线,抬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,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锋芒,多了点柔和。
她重新看向陆妤,语气也放软了些:“陆校长,今天兵荒马乱的。我知道附近有家店,菜色还过得去,也清静。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,请您晚上吃个便饭?算是给您压惊,也顺便聊聊……这些事的具体细节?”
“听起来像是鸿门宴?”陆妤终于开口,玩笑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姜好立刻笑了起来:“陆校长,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。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摆鸿门宴啊。就是一顿简单的工作餐,顺便叙叙旧情。主要还是想高效地把情况汇报清楚,也能听听您对青城未来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真知灼见,我们永鑫也好找准方向,紧跟步伐不是?”
“时间,地点。”陆妤言简意赅,算是应下了。
姜好笑容真切了几分:“您看晚上七点半方便吗?地址我稍后发您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那家的清蒸鱼,味道很正。是您喜欢的口味。”
陆妤没再接话,只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楼梯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