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氛围轻松,有李诗蕴和赵明明这对欢喜冤家在,笑声就没断过。
饭后,张姨收拾好碗筷,带着陆知月去洗澡。
三人移到客厅继续闲聊。
“说正事。”赵明明神色正经了些,身体微微前倾,“红星厂那边算是暂时收尾了。刘猛撂了不少,昌达贸易的线基本清晰,案卷已经移交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撇了一下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我们顺着线摸了一下红星厂的底,好家伙,那才叫精彩。厂长王国强,看着人模狗样,背地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赌棍。在郊区弄了个地下赌场,专门拉拢一些供应商和像刘猛这样的中间人,厂里不少资金都通过这种方式流出去,再经昌达贸易一洗,根本查不出源头。”
陆妤安静地听着,眼神渐冷。
李诗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:“他胆子也太大了!”
“现在红星厂就是个空架子了。”赵明明的语气带着冷意,“账面上勉强维持,机器设备是老掉牙的,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。王国强这帮人,早就做好了捞最后一票就跑路的准备。永鑫之前那批旧型号机床的尾款,我看八成也是被他们填了赌债的窟窿。”
“嗯。”陆妤并不意外,这些情况与她审阅永鑫和昌达往来账目时的疑点隐隐吻合。
“永鑫这边,姜好动作倒是不慢。”赵明明顺势将话题拉回,声音压低,“借着上次安全事故,她搞的那个助学金,倒是真办起来了,动静不小,那个叫孙雯的小姑娘也在名单里。这一手,倒是在外头赚了不少名声。”
陆妤安静地听着。
在红星厂这样一个腐朽贪婪的对手衬托下,姜好那些带着算计的整顿和手段,反而显得像是一股试图在泥潭中挣扎求存的清流,尽管这清流本身也未必干净。
“你这边呢?永鑫那堆材料,看出什么了?”赵明明切入正题。
“问题不少。和永鑫的刘总工关联很深。”陆妤言简意赅。
王国强的疯狂敛财,是否也与永鑫内部某些人急于处理掉不良资产有关?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时机未到。”陆妤目光沉静,“证据链还不完整,牵涉的人比预想的复杂。”
王国强的地下赌场,或许不仅仅是个人堕落,更可能是某个庞大利益网络输送资金的黑洞。
赵明明了然点头:“也是。不过,我总觉得最近太安静了。王国强那边应该也察觉到有人在摸线索,容易狗急跳墙。有些人,可能也不想让任何人开口说话。”
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妤,话里的警告意味更浓。
红星厂的烂摊子背后,显然牵扯着更深,更强大的阻力。
李诗蕴听着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:“小妤,那你这边……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陆妤打断她,语气平稳。
赵明明像是想起什么,拿起啤酒罐又放下:“对了,那个郑雅馨,生产科的副科长,我按程序传唤过两次。”
李诗蕴好奇地探头:“就是签字批了那趟问题调度单的?她怎么说?”
“还能怎么说?”赵明模仿着一种夸张的哭腔,“赵局长,我冤啊!我就是按流程盖章,下面人怎么安排车,安排货,我哪能事事清楚?我家老人身体不好,全靠我这份工作……”
她恢复自己惯常的调子:“翻来覆去就这几句,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工作疏忽,绝对没有主观恶意。”
李诗蕴皱皱眉:“听着是挺可怜,但总觉得……有点太刻意了?”
“装傻充愣呗。”赵明明嗤笑一声,“看着咋咋呼呼,说话跟点炮仗似的,心里门儿清。哭得凶,关键信息一问三不知。问她为什么偏偏那几趟关键调度都经她的手,她就说自己倒霉,撞上了。”
她看向陆妤:“你那边审计,没发现她别的问题?”
陆妤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:“账面干净。她经手的单据,除了那几张巧合,其他都合乎规范。骂起人来也确实厉害,上个月还因为刘建民行政部塞来的关系户操作不合规,在办公楼里当着不少人面吵过一架,说集团行政部的手伸得太长,尽给生产添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