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着?”陆妤问。
“脑震荡后遗症,正常反应。”姜好就着陆妤递过来的水吞下药片,玩笑道,“陆校长要是心疼,不如陪我聊聊?”
陆妤抱臂倚在窗框上:“聊什么?刘总工为什么急着变卖名下股份?”
姜好正准备拉好睡袍的手顿在半空,随即轻笑出声,指尖将散落的卷发拨到耳后:“您消息真快。”她掀开被子挪出位置,拍了拍床沿,“坐下说?我仰着头累。”
雨点敲打窗棂,陆妤将椅子拖到床边。
姜好也不坚持,裹紧睡袍倚回枕头,声音裹在雨声里:“老刘怕的不是我,是您真要查旧账。那批进口设备,账面价格和实际到货的成色可对不上。他吃了差价,现在急着擦屁股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是改制后才接手的,陆校长。”姜好垂下眼,指尖轻轻捻起真丝被面,“但厂里总有明白人。俞书记前段时间整理旧档,发现几份补充协议签得蹊跷,付款流程也绕过了常规审计。她私下问过我,我说……等您来了定夺。”
“等我来定夺?”陆妤声音里带上一点讥诮,“还是等我撞破头了,才好借题发挥?”
姜好抬眼:“您要这么说也行。不是这场意外,刘总工怎么会自乱阵脚?出院之前他托人找我,说愿意主动请调去工会养老,条件是别再深究设备旧账。”
她向前倾身,真丝睡袍领口滑开些许又立刻被她拉拢。
“陆校长,这是个机会。老刘在厂里经营多年,根须深得很。硬拔要伤筋动骨,但他自己退……就干净得多。”
窗外雷声滚过。
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水痕。
“刘建民知道吗?”
“刘建民?”姜好轻笑,“打电话敲打我,说‘稳定压倒一切,集团最关心厂里团结’。”她学的官腔学得惟妙惟肖。
陆妤没忍住,嘴角微微上扬。
姜好捕捉到这一丝笑意,眼波流转:“其实只要您这边暂时不深挖,他倒也乐得顺水推舟。”
陆妤挑眉:“你想让我放弃追查?”
“我想让您看得更远。”姜好迎着她的目光,“永鑫要活,光清掉一个刘总工不够。技改资金、新项目审批,政策倾斜……哪样不需要集团支持?此刻撕破脸,王总那边怎么交代?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软,“况且……您刚回来,树敌太多不是好事。”
陆妤走回床边,阴影笼罩住姜好:“刘总工退可以,但他吞下去的东西,得吐出来。设备差价,虚报的耗材款……一笔笔都要追回。账做平了,我才考虑暂时搁置。”
“这……怕是要惊动审计那边。动静大了,王总那儿……”
“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。”陆妤打断她,指尖在椅背上敲了敲,“你不是最擅长沟通协调吗?”
姜好沉默片刻,眉眼舒展,温柔地笑笑:“行。既然陆校长给了方向,我总得试试。”
她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,动作间牵动伤处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陆妤下意识上前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姜好却已经稳住呼吸,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。再抬头时,脸上只剩职业化的微笑:“永鑫内部还有些事需要收尾。我过两天精神好些就回去处理,正好能替您探探路。这雨……下得太大了。我有些担心。”
“你决定。”陆妤转身走向门口,“别玩脱了。”
她的手搭上门把时,听见姜好轻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陆校长放心。毕竟现在……咱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