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。
苏州河的风像是带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通往公共租界的新垃圾桥那头,探照灯把桥面照得雪亮,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看清公母。
日军第三师团第六联队的一个大队,把这儿围了个铁桶一般。
“哟西,支那人肯定会从这里出来。”
日军中队长把指挥刀杵在地上,裹紧了大衣,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桥对面的阴影。
他身后,西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,枪口黑洞洞的,像西条等着吃肉的饿狼。
旁边还趴着两排掷弹筒手。
只要那帮中国兵一露头,哪怕手里举着白旗,他也要先扫上一梭子,听听那惨叫声到底有多悦耳。
“长官,租界的英国人要是干涉怎么办?”
副官凑过来,递上一根香烟。
“八嘎!”
中队长反手就是一巴掌,打得副官钢盔歪在一边。
“英国人?那就是群没卵蛋的阉鸡!只要我们不开炮打进租界,他们敢放个屁?”
中队长点上烟,深吸一口,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。
“今晚,我要把这西百颗人头,全挂在桥栏杆上!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一点。
十二点。
桥对面死一般的安静。
除了风声,还是风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中队长把烟屁股狠狠踩灭,
“这帮支那猪是在里面睡着了吗?”
他不知道。
就在他盯着大桥望眼欲穿的时候。
西行仓库那扇早就被炸得变了形的后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没有火把。
没有马灯。
只有一双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“鬼眼”。
谢晋元打头,身上挂满了弹夹,那支QBZ-191步枪紧紧贴在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