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戏了。”
老张把扳手往地上一扔,金属撞击黄土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动静像锤子砸在郑少愚心口上。
老张手全是黑油,指甲缝里嵌着凝固的血渣,他指着那架还在冒烟的伊-15,
“大队长,你也别逼我。你自己瞅瞅,大梁上有条裂缝,手指头都能塞进去。”
“这要是飞上去,你一拉杆,翅膀就得跟身子分家。”
郑少愚没看那条裂缝。
他盯着天边那团越来越近的乌云——那是日军第二波重型轰炸机群。
要是让这帮畜生飞过去,重庆城里今晚就得多几千具尸体。
“换一架。”郑少愚转身走向旁边那堆废铁。
“哪还有能换的?”老张一屁股坐在轮胎上,在那抹眼泪,
“刚才落下来的七架,起落架断了仨,发动机废了两,剩下这个……油箱漏得跟筛子似的。”
机场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沉闷的爆炸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催命鼓。
“谁说没有?”
郑少愚突然冲过去,一把拽开旁边那架坠毁战机的座舱盖。
那是刚才迫降失败的一架僚机,飞行员被抬下去的时候腿都没了,座舱里全是血浆子。
但这架飞机的机翼是好的。
“拆!”郑少愚指着那沾着血的机翼,眼珠子通红,
“把这个拆下来!装我那架上去!”
老张哆嗦了一下,猛地站起来:
“那是刚子的座驾!尸骨还没凉透……”
“人死了,飞机还得打仗!”
郑少愚揪着老张的衣领子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
“刚子要是知道他的翅膀还能再干下一架鬼子,他在下面能笑醒!给我拆!!”
老张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看着郑少愚那张扭曲的脸,最后狠狠跺了一脚地。
“干活!!”
这一声吼,带着哭腔。
十几名地勤疯了一样冲向那些残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