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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把它带回家改（第1页）

莫斯科郊外，库宾卡军用机场。

凌晨三点的停机坪冷得像个停尸房。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夹雪中显得浑浊不堪，把那架涂掉了编号的图-154客机照得像只巨大的幽灵。

发动机己经在预热，发出低沉的嘶吼，震得脚下的积水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
我竖起衣领，挡住钻进脖子里的寒风，看着安德烈指挥着几个壮汉把最后几个贴着“易碎品”标签的木箱搬进货舱。箱子里装的不是伏特加，也不是鱼子酱，而是来自黑海造船厂的一整套动力系统核心图纸，以及三台刚刚从实验室拆下来的“大洋黑洞”静音驱动原型机。

这堆破铜烂铁，若是放在废品收购站，顶多值几百卢布。但放在正确的人手里，它们能让一个国家的海洋防线推进五十年。

“我不明白，陈。”

马卡洛夫站在我身边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。老头的脸色比这该死的天气还要苍白，鼻尖冻得通红。他没戴那顶标志性的貂皮帽子，灰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。

“什么不明白？”我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，抖出一根递给他。

马卡洛夫没接烟，只是盯着那架正在吞噬木箱的飞机，声音有些发抖：“你就这样把它们运走？没有合同，没有国家背书，甚至没有保险？万一坠机……”

“别说这种丧气话。”我把烟塞进自己嘴里，点燃，深吸一口，“在这个国家，合同是废纸，保险是笑话。唯一能信得过的，只有普加乔夫的技术，还有我的运气。”

不远处，普加乔夫正从机翼下走过来。这位前苏-27王牌试飞员此刻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，满身油污，看起来更像是个修拖拉机的。

“老板，油加满了。”普加乔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为了这几吨航空煤油，我把自己那块所谓‘英雄飞行员’的金表都押给了地勤那个老混蛋。”

“回去给你补一块劳力士。”我吐出一口烟圈，“顺便给你那个中队每人发一辆拉达。”

“成交。”普加乔夫咧嘴一笑，随即收敛了笑容，看向马卡洛夫，“厂长同志，这就是全部了？”

马卡洛夫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公文包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那里是他半辈子的心血，是黑海造船厂之所以成为黑海造船厂的灵魂。

“维克多己经在飞机上了。”马卡洛夫的声音嘶哑，“他是动力组最好的工程师，脾气虽然臭，但只要给他伏特加和图纸，他能给你造出上帝的战车。别亏待他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弹掉烟灰，“到了那边，他会住进最好的专家楼，吃最好的红烧肉，再也没有克格勃盯着他的草稿纸。”

马卡洛夫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猛地把公文包塞进我怀里，力道大得差点让我没站稳。

“胶卷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，眼神里那种技术官僚特有的执拗烫得吓人，“一共西百二十卷。瓦良格号的龙骨结构、甲板特种钢配方、还有核动力反应堆的原始参数……都在这里。”

我掂了掂那包东西。

很轻。

轻得像莫斯科今晚的雪。

但我知道，这玩意儿要是炸开，威力比那一货舱的TNT还要大。

“我会用命盯着它。”我说。

“不，别用命。”马卡洛夫摇摇头，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，“把它带回家。陈，带它回你的家。别让它们烂在尼古拉耶夫的船台上，也别让美国人把它们变成废铁。”

他突然转过身，背对着我，挥了挥手：“滚吧。趁我还没后悔。”

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这个曾经在苏联工业界呼风唤雨的老人，此刻在寒风中显得佝偻而渺小。他把自己最重要的孩子送给了别人，只为了让孩子能活下去。

“普加乔夫。”我把公文包递给飞行员，“这东西不进货舱，你贴身带着。哪怕飞机摔了，这包东西也得给我剩下一张皮。”

“明白。”普加乔夫接过包，郑重地塞进皮夹克内侧，“除非我死，否则谁也拿不走。”

“登机。”

普加乔夫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，转身大步跑向舷梯。舱门缓缓关闭，隔绝了机舱内维克多和其他几个技术员忐忑的目光。

图-154开始滑行。

巨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积水，喷了我们一身泥点子。轰鸣声撕裂了夜空，飞机在跑道尽头猛地拉起，像一只笨拙的大鸟，一头扎进漆黑的云层，向着东方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