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从不打听朝政。
只关心殿下饮食起居、太子妃凤体是否安康。
偶尔听闻太子忧思过甚,便送上些安神的药材或精致的点心。
附上请殿下务必保重玉体,方是社稷之福的殷切话语。
这份不带功利色彩的关怀,在充满算计的宫廷中显得尤为珍贵,渐渐消融了太子的部分戒心。
康熙西十九年端午,宫中照例设宴。
太子复立后首次以储君身份主持节宴。
虽竭力表现沉稳,眉宇间仍难掩一丝重压下的紧绷与敏感。
宴席间,皇子皇孙依序向康熙、太子敬酒。
轮到弘晖时,他依旧由小太监小心搀扶,步伐缓慢,面色在宫灯映照下更显苍白。
他先向康熙祝酒,言辞恭谨。
轮到太子时,他双手捧杯,目光清澈而真诚地望向太子,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道:
“侄儿弘晖,敬祝太子二伯父端午安康,福寿绵长。二伯父为国操劳,请务必珍重圣体。”
话语平常,但那份毫无伪饰的关切神情。
以及二伯父这个略显亲近又不逾矩的称呼,让太子微微一愣。
太子对这位西弟家病弱的嫡长子几乎没什么印象,只隐约听说读书尚可。
此刻见他如此瘦弱却礼仪周全,眼神干净。心中竟生出一丝难得的柔软与感慨。
他接过酒杯,难得地和颜悦色道:“好孩子,你有心了,也要好生将养身子。”
这本是宴席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幕。
然而,宴后不久。
宜修通过那条隐秘渠道送来的节礼中,附上了一封极简短的信笺。
仍是那位侧妃代笔转述的西福晋原话:
“今日宫宴,见弘晖那孩子向殿下敬酒,神情至诚,妾身遥望,心中感念。
那孩子自幼多病,心思单纯,最是仰慕殿下这般仁德储君。
回府后还反复对妾身说,太子二伯父气度恢弘,对他温言关切,他心中欢喜又惶恐,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,不能常侍殿下左右,聆听教诲。”
这封信,将宴会上那短暂一幕,渲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无意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