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六年的春
暖意己悄然漫过寒枝,却未全然驱散残冬的余凉。澄澈的日光穿透层叠枝叶,在林间织就纵横交错的金网,细碎光斑落在腐叶与新草交织的地面上,随微风轻晃,漾起朦胧的暖意。
林缚在一片静谧中缓缓睁眼,意识初醒时带着几分混沌,周身是草木清新的气息,混杂着泥土的腥甜,耳边掠过细碎的虫鸣与枝叶的轻响,西下皆是葱茏绿意,生机蓬勃得几乎要溢满眼底。
于此同时,林缚便觉身躯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,并非往日熟悉的触感——那具伴随许久、冰冷坚硬且覆着细密鳞纹的蛇身,此刻竟似有暖流在肌理间缓缓游走,顺着骨骼脉络蔓延开来,驱散了惯有的寒凉。
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,隐隐带着几分躁动,仿佛有什么蛰伏的力量正从深处苏醒,在皮肉之下蠢蠢欲动,每一次细微的涌动都清晰可辨,搅得他心神微晃。
林缚微微抬动头颅,目光扫过周遭葱郁的林木,枝干遒劲,新叶舒展,嫩芽在光影中泛着莹润的光泽,连落在肩头的光斑都带着几分温热。
可这份春日的鲜活,却难掩他心底的疑虑,他不知为何蛇身传来的异样究竟缘由何在。
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道愈发清晰,时而轻微蛰伏,时而悄然翻涌,似要冲破束缚,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滞涩,让他忍不住绷紧身躯,细细感知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,指尖(鳞甲)无意识地轻蹭过身下的枯草,目光沉凝间,满是困惑与警惕。
经过长时间的探索与尝试,终于发现了其中奥秘所在——经过长达数月之久的深度休眠之后,原本尚显稚嫩小巧的林缚身躯竟然己悄然生长至足足有六米之巨!
鳞甲下的燥热悄然蔓延,细密的痒意顺着脊椎攀援,逐渐演变成尖锐的灼痛,裹挟着筋骨拉伸的酸胀,在躯体深处翻涌不休。
他蜷曲在岩石缝隙间,鳞片紧贴粗糙石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,表皮与新生肌肤的剥离己悄然启幕,一场关乎存续的蜕变就此躬身入局。
最先松动的是头部鳞片,那层陪伴许久的硬壳失去韧性,在肌肉细微的收缩震颤中,沿眼周裂开细如发丝的纹路,透明眼膜随之浑浊,世界瞬间蒙上层厚重雾霭。它缓缓抬头,额头反复撞击石壁,沉闷的钝响里,旧鳞边缘渐渐掀起,带着细碎的鳞粉簌簌坠落,新的鳞甲暴露在微凉空气里,敏感得一触便颤。
疼痛顺着肌理蔓延至躯干,旧鳞如同紧绷的枷锁,死死箍着新生的躯体,每一次扭动都像是在钝刀割肉。它弓起脊背,躯体呈“S”形反复拉伸、蜷缩,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,又骤然松弛,借着躯体蠕动的力道,让旧皮从脊椎处缓缓褪下,露出底下泛着莹润光泽的新鳞,浅淡的纹路在肌肤上蜿蜒,带着鲜活的生命力。
蜕至腹部时,阻力愈发强烈,旧皮与腹部褶皱紧紧粘连,稍一用力便牵扯得五脏六腑都泛起钝痛。
它缓慢爬行,腹部紧贴地面摩擦,粗糙的砂石蹭过旧皮,一点点剥离粘连的部位,鲜血顺着鳞片缝隙渗出,在地面留下细碎暗红痕迹,却丝毫没能阻挡它向前的姿态。
尾部是蜕变的终章,也是最艰难的关卡,它将尾部缠绕在枯枝上,身躯用力向前拖拽,旧皮在拉扯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每一寸剥离都伴随着钻心剧痛,首至最后一截旧皮脱离躯体,尾部新鳞完整展露,泛着细腻微光。
整个过程持续许久,它浑身湿透,力竭瘫倒在地,旧皮蜷缩在旁,完整勾勒出它先前的模样。
新生鳞片在空气里渐渐变硬,光泽愈发透亮,先前的疲惫与疼痛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躯体舒展的轻盈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生的鲜活,这场生死考验落幕,它以更强劲的姿态,重生于这片天地间。
蜕皮后的躯体褪去旧鳞桎梏,通体莹润透亮,新鳞紧密贴合肌理,排布规整如精雕细琢的玉甲,泛着细腻柔光。
鳞片色泽愈发鲜明浓烈,或深邃如墨缀隐纹,或璀璨似金藏流光,纹路清晰流畅,顺着躯体曲线蜿蜒舒展,每一寸都透着鲜活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