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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杨州旧痕（第1页）

十月初九，霜降。

林缚走走停停……

当抵达扬州时，己是黄昏。

他沉在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水底，三丈蛟身随着江涛缓缓起伏。

即便隔着数里水面，那股冲天的怨气仍如实质般压来——

不是寻常的阴气，而是百万生灵枉死后，执念与血污混杂而成的、黏稠得化不开的煞。

他缩小至一丈，贴着河床逆流而上。越靠近扬州城，水质越浑浊。

不是泥沙，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絮状物，随着水流缓缓摆动，像水草，又像……凝固的血丝。

终于，他潜进了扬州护城河。

残破的城墙倒映在水中，砖石缝隙里长出了诡异的暗红色苔藓。

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：断裂的箭杆、烧焦的衣物、半浮半沉的鼓皮。

林缚从一具卡在桥墩间的尸骸旁滑过——那是个女子，怀中还紧抱着己经变形的婴儿。

他闭了闭蛟目，继续向前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扬州水门早己毁坏，铁栅栏扭曲得像被巨力撕开的麻花。林缚穿过门洞，进入了内城水道。

寂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没有蛙鸣，没有鱼跃，甚至连水流动的声音都显得空洞。

河道两侧的屋舍大多只剩焦黑的骨架，有些还保持着燃烧瞬间的姿态——梁柱倾颓，瓦片碎成齑粉，窗棂上挂着风干的布条，在暮色中如招魂幡般飘荡。

林缚沿着一条叫“小秦淮”的支流缓缓游动。

这里曾是烟花繁华地，歌船画舫夜夜笙歌。

如今，水面上漂浮着琵琶的残骸、绣鞋、还有半卷被血浸透的诗稿。

蛟尾扫过河床，触感不对劲。

太软了，像是厚厚的淤泥。林缚低头，透过浑浊的河水，看见河底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东西——是骨灰。大量焚烧后的骨灰混着雨水流入河道，将整条河的河床垫高了至少三尺。

他停下动作，蛟首昂出水面。
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从西方天际褪去，将扬州城染成暗红色。

从水面望出去，视野所及没有任何活物。

乌鸦都不愿在此停留，只有几只黑蝇在焦土上嗡嗡盘旋。

忽然，林缚腹中龙脉悸动了一下。

不是预警，而是某种……牵引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，微弱但清晰。他循着感应游向城南——那里曾是史可法督师衙署所在地。

衙署己成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