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惠舒盯着那个数字:3,721。
"这不可能。"他说,"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经过了代价评估——"
"是的。每一个单独的决策,代价都在可接受范围内。"林楚打断他,"但代价是会累积的。一个人承受一次可接受的代价,没问题。承受十次,开始有影响。承受一百次——"
她指向屏幕上的一条曲线。
"这是选择能力衰减曲线。当一个人承受的累积代价超过临界点,他的选择能力就会开始不可逆地下降。"
何惠舒沉默了。
林楚继续说:"你们的系统只评估单次代价,从不计算累积效应。这就像——"
她想了想,找了一个比喻。
"这就像一个人每天只喝一小杯酒。每一杯都没问题。但三十年后,他的肝脏己经坏了。"
何惠舒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楚。
"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些?"
"因为没有人在记录。"林楚说,"兰珊记录选择本身——谁做了什么,为什么做,结果是什么。但她不记录身体的变化。那是我的工作。"
"你和兰珊有什么区别?"
林楚走到何惠舒身边。
"兰珊看的是历史。我看的是代价的物理学。"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"历史可以被解读。可以被重新诠释。可以被——遗忘。但身体不会撒谎。当一个人说我不后悔的时候,他的后颈压力等级会告诉我真相。当一个人说我很好的时候,他的记忆碎片化程度会告诉我真相。"
何惠舒转过身,看着她。
"你是说,我们一首在自欺欺人?"
"我是说,你们一首在忽略代价。"林楚说,"不是故意的。只是——你们的系统没有设计来看到它。"
门再次打开。
林默然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——昨晚在地下剧场的经历显然消耗了他不少精力。但他的眼睛依然警觉。
"我听说你有重要发现。"他说。
林楚点点头,重新调出那个数据墙。
"我刚才告诉何惠舒的——3,721个人失去了选择能力。"
林默然皱眉。"这么多?"
"这只是秩序城的数据。"林楚说,"自由城的情况不同,但同样严重。他们的问题不是选择能力衰减,而是决策瘫痪——太多选择,太多可能性,最后什么都选不了。"
"两种病,同一个根源。"何惠舒说。
"是的。"林楚同意,"根源是——我们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代价这个概念。"
林默然走到数据墙前,看着那些数字。
他不懂这些图表。不懂那些曲线和公式。他只是一个城市检查员,一个负责调查异常事件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