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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回声室的试验（第1页）

声音是有颜色的。

林默然站在回声室的中央，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。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，而是从西面八方涌入他的意识，每一个声音都带着独特的色彩，像是无数条彩色的丝线在他脑海里交织。

红色的愤怒。蓝色的悲悯。黄色的理性。绿色的恐惧。紫色的希望。

还有灰色的冷漠，和黑色的绝望。

"你还好吗？"

雀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林默然转过头，看到那个穿着色彩鲜艳衣服的女人正站在回声室的边缘，手指上的茧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她是一个艺术家，一个街头艺人，一个众声场调音师。她的工作就是让这些声音变得……可以忍受。

"我不知道。"林默然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"这些声音……太多了。"

雀姿走进回声室，她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回声室是一个圆形的空间，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这些纹路会捕捉众声场的波动，把它们转化成可以感知的形式。

"第一次进入众声场都是这样。"雀姿说，"你的大脑还不习惯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。给它一点时间。"

林默然闭上眼睛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。但那些声音不会因为他闭上眼睛就消失。它们依然在那里，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，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。

红色的声音在喊叫："这不公平！"

蓝色的声音在低语："他们也有苦衷……"

黄色的声音在分析："从概率上说，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是……"

绿色的声音在颤抖："如果失败了怎么办？"

紫色的声音在祈祷："一定会好起来的……"

所有的声音同时存在，同时真实，同时矛盾。林默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。

"这个……"他艰难地开口，"观察者悖论？"

雀姿笑了。那是一种温暖的、带着一丝调侃的笑。

"是频谱。"她说。

"对，就是那个。"林默然挠了挠头，感觉自己像个傻瓜。

雀姿走到他身边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。她的手很温暖，和那些冰冷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"不要试图理解每一个声音。"她说，"你做不到的。没有人能做到。众声场的意义不是让你理解所有人，而是让你知道……所有人都存在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意思是，"雀姿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，"每一个声音都代表一个真实的人，一个真实的想法，一个真实的选择。它们可能互相矛盾，可能互相冲突，但它们都是真实的。众声场不会过滤任何声音，不会编辑任何观点。它只是……呈现。"

林默然睁开眼睛，看着回声室墙壁上那些闪烁的纹路。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，每一种光都代表一种声音。红、蓝、黄、绿、紫、灰、黑……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幅混乱而美丽的图案。

"监测面板显示什么？"他问。

雀姿走到墙边，看了一眼嵌在墙上的小屏幕。

"同频度：23%。反噬率：41%。恢复时间：约3小时。"

"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？"

"同频度是指群体意见的一致程度。23%意味着只有不到西分之一的人持有相同的观点。"雀姿解释道，"反噬率是指激活众声场后，会有多少人出现意见反噬的症状——偏头痛、嗡鸣、决策厌恶。41%意味着将近一半的参与者会受到影响。"

"恢复时间呢？"

"症状持续的时间。大约3小时后，大部分人会恢复正常。"

林默然皱起眉头。这意味着众声场不是没有代价的。每一次激活，都会有将近一半的人承受某种形式的痛苦。

"为什么要设计成这样？"他问，"为什么不能过滤掉那些负面的声音？"

雀姿转过身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默然无法理解的东西——悲伤？还是释然？

"因为那些声音也是真实的。"她说，"愤怒是真实的，恐惧是真实的，绝望也是真实的。如果我们过滤掉它们，我们就不是在听真实的声音，而是在听我们想听的声音。"

她走回林默然身边，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"众声场的设计者相信，只有当我们听到所有的声音——包括那些我们不想听的——我们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。不是基于偏见的选择，不是基于恐惧的选择，而是基于……理解的选择。"

林默然沉默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还在他的意识里回荡，但它们似乎不再那么刺耳了。也许是他开始习惯了，也许是雀姿的话让他有了新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