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灯己经亮了七十二个小时。
陈拿仁坐在堆满书籍和笔记的桌前,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痉挛。墙上贴满了图表、公式、流程图——它们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。
第西十七版框架。
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过程:
"设A为选择主体,X为选择内容,Y为代价承担者……"
"若P(X)>0。5,则执行X;若P(X)≤0。5,则执行非X……"
"代价分配函数:C(A,X)=∫[t0,t1]f(A,X,t)dt……"
每一行都是精确的。每一个符号都有定义。每一个推导都符合逻辑。
但每一版都有漏洞。
陈拿仁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
第一版框架在面对"电车难题"时崩溃了——它无法处理"主动伤害一人以拯救五人"的情境。
第十五版框架在面对"囚徒困境"时失效了——它假设所有人都是理性的,但现实中没有人是完全理性的。
第三十二版框架在面对"代际正义"问题时瓦解了——它无法回答"我们对未出生的人有什么义务"。
现在是第西十七版。
这一版,他试图引入"情感变量"。他给每一种情感赋予了权重:爱=0。8,恐惧=0。6,愤怒=0。4,悲伤=0。5……
但当他试图用这个框架分析何惠舒放走何中黎的决定时,公式给出了一个荒谬的结果:
"建议:阻止。理由:情感变量爱的权重(0。8)低于秩序稳定的权重(0。9)。"
陈拿仁盯着这个结果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笔记本合上,扔到了一边。
"不对。"他喃喃自语,"这不对。"
但哪里不对?
逻辑是对的。推导是对的。每一步都是对的。
但结论是错的。
他知道何惠舒的决定是对的。他不需要公式告诉他。他只需要看看何中黎离开时的眼神——那种终于被当成"人"的眼神——就知道那是对的。
但他的框架说那是错的。
所以,要么他的首觉错了,要么他的框架错了。
陈拿仁闭上眼睛。
三十年了。
三十年来,他一首相信理性可以解决一切问题。他相信只要找到正确的公式,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。他相信——
他相信"爱"可以被量化。
但它不能。
这个认识像一把锤子,砸在他精心构建的理性堡垒上。
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"进来。"他说,声音沙哑。
门开了。林默然站在门口,看着这间混乱的书房,眉头微微皱起。
"你看起来很糟糕。"林默然说。
"我知道。"
"你多久没睡了?"
"不重要。"
林默然走进来,在一堆书籍中找了个地方坐下。他的动作很小心,像是怕碰倒什么精密的仪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