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真不巧,”他摊开手说,“你没变,但世界却变了。”
“不可以!”女孩断然说道,“我没变,世界凭什么变?告诉你,我横穿了半个岛来应聘,怎么能被你一句‘世界变了’就打发掉?!”
他被女孩蛮横的逻辑逗笑了,心不在焉地问:“真的吗?”
“什么?”女孩说。
“真的是横穿了半个岛吗?”他问。
“可不是!简直是冒着枪林弹雨!”女孩说。
“街上已经这么糟糕了?”他自言自语道,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孩。
“依我看,也不算太糟糕。地球照样在转,雨照样在下,照样有人在饿着肚子找工作。”女孩歪过头去张望其他的房间,“怎么,这里就你一个人?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我用不着跟你啰唆了,你又不是负责人。”女孩不屑地说。她抖了抖手中的雨伞,看样子是要走了。
但他此刻却希望这个女孩能多待一会儿。她勾起了他谈话的兴趣。重要的是,她也许能给他带来什么新的消息。
“跟我说说,外面现在什么情况?”他问。
“什么情况?下雨呗!”女孩说着已经开始转身。
“你想应聘什么岗位?”他连忙问道,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能多挽留她一会儿。
“无所谓,我什么都能干,做清洁工都没问题。”女孩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这样啊——”他的语气有些迟缓。
女孩狐疑地看着他,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大相信你能做好清洁工。”他浮出了一个勉勉强强的微笑。
“你说了算吗?”女孩的声音尖厉起来。
“什么?”他不解。
“我做不做得成清洁工这个事——”女孩莽撞地问,“——你说了算吗?”她将胯前的背包甩到了身后。
他想了想,模棱两可地回答:“这个我说了倒是可以算的。”
“OK!”女孩打了个手势。
她又四下张望了一圈,将手中的雨伞靠在了楼梯口的墙壁上。
他漠然地观望着。直到女孩将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,挽起了袖子,他才隐约明白过来——这个女孩怕是要给他表演一番做清洁工的情形。果然,女孩扭身走开,四处梭巡一圈,很快摸清了房间的结构;她准确地找到了卫生间,从里面拎出了一把拖布。她先将自己穿着网球鞋的脚在拖布上蹭干净,看上去的确蛮在行的。
他退回到角落,两手握在一起,再一次跌坐在沙发里,怀着一份伤感之情看着女孩煞有介事的奋力表演。
女孩的个头太小,拖布杆的长度将她比照得宛如一个儿童。但她却干得虎虎有声,熟门熟路地来回穿梭,一会儿消失在某扇门的里面,一会儿又充满斗志地现出身来。好在楼上的房间有限,用不了多久,她的工作范围就局限在他的视野里了。当女孩的拖布行进到他的脚下时,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腿。即使再伤感,面对一个努力劳动的女孩,他也觉得自己有义务做出配合。
“外面有很多当兵的。”女孩埋头苦干,不期然闷声说了一句。
“当兵的——”他举着双腿,怔怔地重复。
“靴子、盾牌什么的。这是有点儿吓人。有人被打伤了,也可能死了。当然,也有人冲当兵的扔石头。”女孩说。
他深深地吸了口气。对他而言,相对“有点儿吓人”的这些,更加吓人的,恐怕还是随时会找上门来的债主们。
“可日子不还得继续?下雨要被淋湿!要拖地!要挣饭吃!”女孩说得像唱歌一样。
“是啊。”他由衷地喟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