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妃胸口剧烈起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一时语塞。她可以否认指使,可以推说刘保自己胆大妄为,甚至可以反咬芳充仪与皇后勾结,但“棠梨宫示意”这四个字若真在私账上,便是天大的麻烦!
刘保那个蠢货!竟敢留下这样的把柄!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太监清晰的通传声: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悚然一惊,纷纷起身。
瞿珩大步走入殿内,玄色常服上带着屋外的寒气,脸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方才殿内的激烈争论,他在外面已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众人慌忙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瞿珩径直走到太后身旁的空位坐下,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央跪着的芳充仪,又掠过脸色苍白的平妃,最后在神色平静的闻皎脸上停顿了一瞬,“朕方才在殿外,似乎听到些争执,怎么回事?”
太后深吸一口气,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,语气沉重:“皇帝,你来得正好。芳充仪揭发刘保贪墨巨款、以次充好,并言其私账有‘棠梨宫示意’字样,牵扯甚大。此事,你看该如何处置?”
瞿珩听完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只看向芳充仪:“芳充仪,你方才所言,可敢与刘保、与相关人证当面对质?”
芳充仪重重叩首:“臣妾愿与刘保当面对质,请陛下派遣侍卫前往甜水巷起获私账,寻赵贵父子前来作证!”
“好。”瞿珩语气平淡,“高元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即刻带人,封锁甜水巷丙字号宅院,仔细搜查,务必找到那本私账。同时,缉拿内务府采办处太监刘保、西市赵记丝线铺掌柜赵贵、顺记杂货掌柜刘顺,分别看押,严加审讯。不得走漏风声,不得有误。”
“遵旨!”高元神色一凛,立刻领命而去,动作迅捷。
平妃听到“缉拿刘保”、“分别看押”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分开审讯……这是防着串供!
瞿珩这才将目光转向她,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:“平妃。”
平妃一个激灵,忙起身:“臣妾在。”
“芳充仪指控刘保账目牵扯棠梨宫,你有何话说?”
平妃扑通一声跪下,泪水瞬间涌出,带着哭腔道:“陛下明鉴!臣妾冤枉!臣妾协理宫务,与刘保只有公务往来,对其贪墨之事毫不知情!那‘棠梨宫示意’四字,定是刘保自己为脱罪或攀扯而胡乱写就,意图污蔑臣妾!臣妾侍奉陛下多年,生儿育女,怎会做出此等糊涂之事?定是有人……有人嫉恨臣妾,故意设局陷害!”
她说着,目光哀戚又带着指控地扫过芳充仪和闻皎。
就在这时,一直在看戏的贤妃突然道:“陛下,太后娘娘,此事既然已有眉目,又涉及宫闱清誉,不如等审讯结果出来,再行定夺。如今腊八佳节,阖宫姐妹皆在,莫要让此事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与节庆祥和。”
她的话,合情合理,又显大度。
闻皎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瞿珩点了点头:“贤妃所言有理。此事暂且搁置,待查清后再议。今日腊八,都散了罢,各自回宫歇着。”
皇帝发话,无人敢再置喙。
妃嫔们神色各异地行礼退下。
平妃被宫女搀扶着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,离开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芳充仪正被宫女扶起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光芒。
而皇后正低声与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,脸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天色,仿佛刚才那场争端,与她并无多大干系。
平妃的心暗自咬牙,是她小看了皇后。
还有芳充仪,真是咬人的狗不叫,竟让她抓住了机会!
这二人且等着,想就这么扳倒她,可没那么容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