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明一开始你告诉我,只要毁了境眼便可以离开幻境。”沈何唇色有些苍白,似水的眼眸殷殷望着他,“但后来你宁愿强烧了整个玄冥之境,也不愿去寻找境眼,是因为你知道了,境眼是我。”
“强行打开玄冥之境会消耗你的真元,若那时伢荫偷袭,哪怕你身负神魂,也难敌他全力一击。更何况他还有玲珑塔。”
话罢,沈何微微喘了口气,拨开哪吒制住他的手,几近踉跄地把匕首捡了回来。
“你我都在顾忌杀劫,此劫一日不破,便一日是患。”
他再次将匕首放到哪吒手中,缓缓道:“此种境地,是破除一切灾忧的最好时候。哪吒,我不怨你,亦不恨你。我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沈何作为境眼,死去的有一瞬间,玄冥之境会与现实交合,而只要杀“死”他的人是哪吒,便某种意义上符合了龙神预言的“死于他手”。
这是既能免去敖光担忧,又能不伤害哪吒的最佳办法。
……
哪吒的犹豫让他愈发焦灼,沈何的目光几乎要到乞求的地步。哪吒撇开脸克制自己不去看,好像看他一眼就会被那汪含情水融化。
“你要我如何做得到。”
许久,哪吒嘶哑出声,“小乖,不要……”
他想说天广地大,杀劫总有办法能化解;伢荫区区蛟龙之相不足为惧;打开幻境消耗的真元也总有一日能修补回……
“我把匕首刺进你心口的时候,我可没有心软。”沈何神色少见的强硬,他扳过哪吒的下颌,急声道,“你若不下手,我便再也不会见你,就当我们一刀两断,死生不复相见了!”
“可我宁愿我去死!你明明知道……”哪吒兀地对上少年朦胧的泪眼,哑声说不出话。
沈何明明知道,幻境之死虽假,可濒死的苦痛却不会作伪。哪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失去生息,倒不如直接了结自己,一绝后……
沈何踮脚含住了他的唇。
此时的吻莫不过蜜糖砒霜,哪吒欲强行施法将他分开,沈何却早有察觉般吻过他的唇角,自己先一步退开。
哪吒来不及多问,拽住他的手腕便要迷晕他再强行打开幻境,眩晕却比他动手更早袭来。
当他脱力栽倒在沈何怀中之时,他终于明白了沈何吻他的目的。
“对不起,哪吒。”
他本以为他先捅了哪吒一刀,哪吒再不济为了泄愤也不会太轻易揭过。
但显然他太低估哪吒对他的心意。
一石三鸟的机会,于沈何来说是最划算不过的买卖。
所以他将令人失力的术法融进了他微薄的灵力中,以唇渡了过去。
只要刀握在哪吒手里。
动手前,他最后对哪吒道:“我真的不会有事的,你别担心。”
沈何认真扶好哪吒指间欲落不落的匕首。哪吒的神魂强大,他那点法力连彻底迷晕哪吒都做不到,更别说维持多长时间。
他不敢去看哪吒的眼睛,只小心在哪吒唇下亲了亲,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,仅仅是温柔的安抚。
两人的手共同握着同一柄匕首,尖端刺破了沈何胸前的衣裳。
在疼痛来临之前,他竟率先感知到的是锁骨处传来的滚烫。
像是谁落下了泪水。
伢荫的咆哮仍在脑海中不曾停歇。
沈何迷迷糊糊地想,虽然会受一些痛,但他有敖光的龙鳞护体,不会伤及性命。反倒是识海里的伢荫孤魂野鬼一个,根本承受不了女娲石的威压。
哪吒为什么要哭呢,他不会死的。
玄冥之境消散的瞬间,属于幻境中“敖丙”的记忆亦一一涌入脑中。
看呀,“敖丙”死去的时候,哪吒明明那么冷静。哪吒知道“敖丙”是他,如同知道他不会死去是一样的呀。
大抵是思绪过于纷乱,沈何只依稀察觉到伢荫的魂魄遍体鳞伤地从他体内抽离,处于玄冥之境内的漂浮感也无声散去。
计划成功了。
他想醒过来,亲口告诉哪吒他没事。
但取而代之所有不适的,是另一种炙热和烧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