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静月寒,噢!噢!你们飞得够高吗?你们曾以一条腿而非一只翅膀飞舞。
你们这些优秀的舞者,现在一切欢乐都已结束:酒已变酸,每个杯子也都变脆,荒冢在喃喃低语。
你们飞得不够高,所以现在荒冢埋怨了:“使死者得到解脱吧!为何黑夜如此漫长呢?不是月亮将我们迷醉了吧?”
你们这些高等的人啊,打破荒冢,唤醒那些死尸吧:噢,为何蛆虫仍在蠕动不已呢?时候快要到了。钟声已响,心依旧在跳,蚀心的蛀虫依旧在动。噢!噢!这世界是深沉的!
六
美妙的竖琴啊!我爱听你那醉人的音调,你的音调从老远的爱池中传到我们这里!
你这古老的钟、美妙的琴啊!先人的一切痛苦都使我伤心欲绝,而你的声调却已成熟。成熟得有如金黄的秋日与午后,也像我的一颗隐者之心。此刻你说:“这世界本身也成熟了,葡萄都已变作褐色,现在它只想死,死于幸福之中。”
你们这些高等的人难道都没有感觉到吗?某种香气正在暗中四溢,一种永恒的芳香,一种属于古老的幸福金酒般的馥郁气味。
午夜之死陶然地吟唱:这世界是深沉的,而且比白天所能见到的还深!
七
不要吵我!不要吵我!对你来说,我太过纯洁了。不要碰我!我的世界不是刚刚才完成吗?
我的皮肤对你的手来说,也太过纯洁了。
不要吵我,你这沉闷、无聊而愚昧的白日!午夜岂不比你更为光明?
最纯洁者将主宰这个世界,那最强、最不为人所知的午夜灵魂比任何白日更为光明与深沉。
噢,白日,你是否在摸索着找我?你是否在感受我的幸福?你认为我是富有而孤独,有如一座金库或宝矿吗?
噢,世界,你是否要我?你认为我是属于大地的、精神层面的吗?认为我圣洁吗?然而,白日与世界啊,你们都太过粗俗了,愿你们有一双比较乖巧的手,去抓住那更深刻的幸福与痛苦、抓住某个上帝,而不要抓我,你这奇异的白日啊,我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深刻的,然而我既非上帝,亦非地狱。其不幸也是深刻的。
八
你这奇异的世界啊,上帝的痛苦是更加深刻的!所以去抓取上帝的痛苦,而不要抓我吧!我算什么!不过是一张已然酩酊美妙的竖琴。
一张午夜之琴、一只鸣蛙,没有人能听得懂,却又不得不对聋子诉说。你们这些高等的人实在不了解我!
已矣!已矣!噢,青春!噢,正午!噢,下午!现在黄昏、晚间和午夜都陆续降临。
狗和风都在叫嚣。
风不也是一只狗吗?它在哀鸣、吠叫、咆哮。噢!噢,午夜在叹息、在发笑、在喘气、在悸动呢!
这酩酊的女诗人刚才还多么冷静地说话!
也许,她已被自己的醉态所迷住了?
她清醒了吗?
她在深思吗?
这老迈而深沉的午夜,正在梦中回味着它的痛苦,更回味着它的欢乐,因为,痛苦虽深,欢乐却比痛苦还要深。
九
葡萄树啊,你为何要赞美我呢?我不是曾在你身上切割吗?我十分残酷,而使你流血,你赞美我醉后的残酷又有什么意义呢?
“凡成熟与圆满的一切都希望死去!”你如是说道。
祝福那收割葡萄者的剪刀!而不成熟的一切则都想活下去,唉!
痛苦说:“出去!走开!你这痛苦!”然而受苦的一切却都想活下去,好让自己能趋于成熟而有生气与希望。
希望能达到更高、更远和更光明。
“我要继承人,”受苦的一切这样讲,“我要孩子,而不要自己。”
但是,欢乐却不要继承者,它不要孩子而要自己,而且还要永恒轮回、循环不息,以及永远与自己相似的一切。
痛苦说:“心啊,你破碎吧、滴血吧!
脚啊,你流浪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