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脚步一顿。
我应该离开的。
这不是什么久留之地。
可那屋子像是有什么在召唤我,我魔怔了一般,已经将小门全然推开。
昏暗的屋子里,点着两排蜡烛,隐约看见猩红的幔帐,还有陈旧的佛龛,里面挂着些女人的照片。
其中有一张我认得,是六姨太白小兰的,还有依稀认得的七姨太荣阮与八姨太徐暖的照片。
“这里都是姨太太的照片?”
“对。”殷涣说。
我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有些要走的意思,却在路过一张照片时脚步一顿。
那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女孩。
一片像是梅花一样的胎记从她的脖颈向下,蔓延入领口隐藏不见。
她眼睛紧闭,一脸死气。
不像是活着拍的,倒像是死了之后的遗照。
我看了一眼,就不敢再看。
至于为什么一个死掉的女童的照片挂在一堆死掉的姨太太之中,我根本不敢细究。
“走吧。”我催促殷涣,“我想回去了。”
*
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了,后面像是有什么要追我。
一路疾行。
我脚心的伤还没有好,走路一瘸一拐,这会儿更是用了足劲儿,就想往自己住处赶,连伤口裂了都不知道,踩到石子,痛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
可殷管家早有预料,已经揽着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。
我痛得浑身直抖,在他怀里,咬着他的衣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。
他叹了口气:“大太太急什么呢?”
“我害怕。”我痛得落泪,委屈道,“老爷也太吓人了,谁会把死人照片放自己屋子里,天天看。”
“那不然放哪里?”殷管家缓缓问我,“娘家回不去,殷家祖坟也没资格进。”
我沉默了。
是啊。
我们这种人,死了席子一卷,扔在乱坟岗里被野狗吃了,就是最后的归途。
姨太太们虽然死得各有离奇,可最终还有一处永眠。
还有一个角落安置祭奠。
比做个被人遗忘的孤魂野鬼,似乎好了许多。
这样说来,老爷似乎是仁慈的。
在这沉默中,他起身,打横抱着我迎着夹道里的寒风走,一路回到了我的院子。
明亮的屋子此时令人无比安心。
碧桃见我回来,出门来迎,却因为看到了殷管家抱着我钉在了原地。
脸色诡异。
殷管家却像是没看到一般,将我直接抱入了屋子,放在榻上,解开我脚上的绷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