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沉中,前面有奏乐队伍吹吹打打,音乐飘忽怪异。
接着面涂煞白,身穿黑衣的一群年龄不超过十六岁的侲童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朱砂与盐,一路铺撒在地上。
便是十二神兽一路走过。
甲作、雄伯在前。
穷奇、腾根断后。
我朦胧中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装扮,可无论是哪个,脸上狰狞的兽面都像是长在肉里一般,活灵活现。
听殷管家说,这些神兽,不是活人扮的,乃是“方相”操控的傀儡。
果然在阴森怪异的傩乐中,就看到有人带着黑色长脸的阴阳青铜兽面。
一面垂眸慈悲如佛陀。
一面狰狞阴森似厉鬼。
方相腰别梅花鼓,赤脚行在朱砂与盐铺撒的路上,犹如鬼魅般跳着傩舞。
那人双手戴满了戒指,控制着十二神兽前行。
又从嘴里吟唱呓语般的歌谣。
鬼泣神号。
风嘶雨啸。
哀鸣中的歌词我听不太懂,依稀听明白了,这些神兽降世,将要吃掉魅、不祥、咎、梦、磔死、寄生、观、巨、蛊等鬼疫;鬼疫若不逃跑,就会被十二兽掏心、挖肺、抽筋、扒皮……死无全尸。
方相在孤独的、惨烈的、诡谲的歌声中,竟还有余力。
他于道中转身。
片刻一人成二,双人成四。
竟有四个方相同时出现。
我眨了眨眼,那四个方相又都消散了,是镜花水月,似乎从未存在。
*
大傩的队伍过去了,音乐也远去,向着祠堂的方向。
我从梯子上下去,落到了地面。
碧桃急不可耐地问我:“看到老爷了吗?”
我沉默了半晌:“好像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就是看到了,没看到就是没看到。什么叫好像。”
我又没见过老爷的模样。
今日的方相一路又带着面具。
我只知道老爷是个跛子。
今日的方相一路跳舞前行,看不出来跛不跛。
“……就是好像。”我想了半天,只能这么说,“大约是吧,应该就是了!”
毕竟整个陵川,只有老爷能操控这么多悬丝傀儡。
*
隐约的傩乐在宅子里响了一天,一直到半夜,才终于结束。
孙嬷嬷带人来下了锁。
院门又都轰隆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