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几次恍惚中回头,以为是他,却看错了。
于是不再期待。
这也很好。
没人来折磨我的心。
*
吴博延死了。
消息是在初七那日文少爷上山给老爷拜年的时候带回来的。
碧桃去见了他。
拿回来了一份陵川日报。
头版头条。
吴市长初五失踪,警察局出动了所有警力,还有新政府的军队,都去找他。
初六清晨,天刚亮。
就让人发现,吴博延被人吊死在了陵川城东门口。
他浑身赤裸,舌头外露,眼皮子让人割了。
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睁着,正看着陵江渡口方向。
永不能瞑目。
没了吴市长的贿赂,初六下午日本人的军舰就从陵江撤了——谁会做赔本的买卖,毕竟一发炮弹也不便宜。
初七早晨,就听见陵江方向传来延绵不绝的爆炸轰鸣声。
碧桃找家丁打听了。
是管家安排了殷家镇的人,从陵江上游放了数百个竹筏下去,将陵江江面上的水雷全部引爆。
初七按照习俗是要登高的,于是吃了午饭,我便带着碧桃和三斤上了后山。
从姨太太的坟岗处,可以隐约眺望到陵江的一角。
依稀能听见江畔再次响起的纤夫号子。
前几日空空荡荡的陵江,此时已经布满了白帆。
渔船与货船下饺子一样地往远而去。
鳞次栉比。
*
那天晚上,碧桃要上门闩前,殷管家回来了。
他提着过往那盏灯,进了我的院子,没等碧桃通报,便径自入了内。
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。
连屋子里都冷了一些。
我只着了睡衣,冷得瑟缩了一下,起身来看他,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也没看我。
只问:“大太太这几日,康泰吗?”
他冰冷的腔调一如既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