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了那日下山。
殷涣驾车带我在悬崖边疾驶。
我问过他同样的问题。
“身份尊贵,衣食无忧。明明能活得很好的,为什么还是想不开。”
他说——
“身份尊贵。衣食无忧。并不能等同于活得很好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……
现在我懂了。
*
我拜别了白小兰,往水雾淼淼之处走去。
白小兰就那么站在我身后,没有再阻拦我。
走出很远,我恍惚听见了一声叹息,再回头去看,她已经消失在了灰色的雾气中。
*
夹道悠长的似乎没有尽头。
可最终还是抵达了祠堂漆黑的大门外,就在这里我徘徊退却,就在这里柳心发了疯,也是在这里碧桃被捉了奸。
其实是害怕的。
光是站在这里,看着那扇门,未知的恐惧就让我浑身发抖,连伞都有些撑不住。
雨淋在我身上。
紧接着,乌云翻过山峦从空中压了下来,密密麻麻的,让天色都黯淡成了黑夜。
祠堂的门没有锁。
我轻轻一推,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——”,然后缓缓打开一条缝,露出了里面的影壁。我捏了捏满是冷汗的拳头,抬步迈过高门槛,走了进去。
门后是汉白玉雕的影壁。
两侧亮着长明灯,摆着些照明用的白灯笼。
天色完全黑了下来,我只能从门口提了盏灯笼,在长明灯上点燃,照亮了那汉白玉的影壁。
上面是一副麻姑献寿。
再去看,麻姑那端庄的笑容诡异,双手捧着的不是仙桃,而是一颗砍下来的人头,鲜血淋漓、面目狰狞。
我吓得发抖,没敢多看,撑着伞绕过雕刻着麻姑献寿的影壁,进了祠堂外的穿堂院。
这院子逼仄,两侧高耸的房子把整个院落挤成了一条过道。
雨下得更大了一些,从天上像是锐利的钢丝般,坠在地面上,拍成无数飞溅的水花。
漆黑的窗户和门洞,照着我手里的灯笼。
折射出无数亮光。
影影绰绰。
明明暗暗。
像是有些察觉不出的人影,随着我在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