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俊人脸色变了:“什么?!”
白小兰又道:“殷家的马车一两个月一趟,带着白银、带着药品,甚至还有些补给,送了出去。哪里要钱我就送钱,哪里要枪我就送枪。白送!我乐意得很!至于为什么……因为你们他妈这个新政府就是一群土匪。草菅人命、侵吞良田、买官卖官,勾结洋人。老爷并不知情,全是我一个人策划。”
“他是殷家家主!他怎么可能不知情!”茅俊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反驳。
“哼。”白小兰勾起嘴角笑了,“你问在场任何一个陵川人,他们都会告诉你殷家家主身体虚弱,甚至连屋子都出不了。有许多年了。五年?对。至少五年。毒药都是我喂的,药方我都能送你一份……”
她笑吟吟地迎着茅俊人看去。
“这,才是铁证呢。茅市长。”
茅俊人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那份公文已经不由自主地攒成了一团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老爷站了起来,他表情冷漠地看向茅俊人:“既然我已经洗清嫌疑。我应该可以携太太告辞了吧,茅市长。”
老爷瞥了白小兰一眼,表情平静,牵着我的手要走,可没人知道,他几乎将我的手捏碎了一般地用劲儿。
“站住!”茅俊人毫无形象地大吼一声。
老爷回头看他。
“茅市长不是自诩进步人士,最讲法律。现在是打算当着陵川所有名流的面,非法拘禁我不成?”老爷问他。
茅俊人死死盯着老爷,好半晌,他咬牙狞笑一声。
“你……可以走。但是他……”他指向我,“得留下来。”
“哦?”老爷悠悠然回了一句,将我护在身后,“是什么道理?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他说,“殷淼,在我父亲五十寿辰那夜,毒杀了我的母亲!”
*
茅成文因了我的青蛇纹身,几个月连姨太太的房间都不去了,将我“宠”得死去活来。
他寿辰那日,大太太终于找到个由头,将我打得半死,第二日要将我发卖。
“香旖院里出来的就是不同。惯会勾引男人。明儿我就将你发卖!”她用脚踩我的头,恶毒地骂着,“毁了你的脸,送去最末等的窑子里!死了,烂了,都没人知道!”
*
凉意从脚底渗透上来。
转身就浸了我一身。
我脸色此时一定苍白,让茅俊人看见了,他露出了得意的笑。
“你让我讲法,我现在就跟你讲法。”他道,“一个买来的男妾,弑杀主母,夺人性命。按照任何法律,都是死刑!”
“无稽之谈。”老爷回他。
“无稽之谈?”茅俊人哼了一声,“我哥哥茅彦人亲眼所见!淼淼,你敢说那天晚上,你给我娘奉那杯茶的时候,大少爷没有看见?!”
*
他看见了吗?
我不确定。
那个电闪雷鸣的夜里,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。
我慌乱不堪,又毫无办法。
若说茅家是地狱。
那被发卖就是地狱十八层。
我没得选。
我只想活。
我狼狈不堪,仓促地下了决定,又仓促地付诸实践。
漏洞百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