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从未有人戳穿。
甚至到大太太病倒,到她入殓,直到现在,我都不知道那一夜是真实发生过,还是我的梦魇。
*
茅俊人看着我,露出了得意的笑。
他平静了下来,又怜悯又哄劝:“淼淼,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。这些年来,你为了这件事备受折磨。对吗?你识字,知道廉耻怎么写。知道人和禽兽的不同。你招了吧……招了,良心就好过。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温度。
像是要抚上我的理智。
似乎只要按照他说的做,我便能停止现在浑身的颤抖,能让身体重新恢复温度。
能将藏在心底最阴暗的丑事全部放下……
可是,白小兰点燃了第二支烟。
打火机敲打火石的清脆响声,在这已经全然寂静的礼堂里那么清脆。
她用红唇吐出了一个烟圈,然后她看向我,笑了笑。
她说:“淼淼,记得昨夜我说的话吗?”
——她对我说,无论什么,淼淼,不要认。
于是我所有的屈服与软弱,全部停在了嘴边。
“是我。”下一刻,她静静地开口,“茅市长,你又搞错了。杀了你母亲的人是我。”
老爷看向她。
“白小兰,你这个疯子……”他用只有我听见的声音,挤出了这一句话。
茅俊人的脸瞬间铁青:“你他妈胡说什么?!那是四年前!我茅府的事情,跟你一个戏子有什么关系!”
“因为我被卖入戏班,是你父亲所为。因为,你的父亲,是我白家正经上了家谱的义子。是我的兄长。你要是翻老县衙庭审记录,就能找出来。”白小兰道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茅俊人难以置信。
“你父亲鸠占鹊巢,吞了我白家家产,我被发卖戏班子,一个戏班子又一个戏班子,唱银戏,陪金主。十几年我没死,直到四年前才辗转跟着戏班子回了陵川。”白小兰笑出了声,“哎呀,正好赶上茅老爷大寿,便请了我入府唱戏。”
“这我怎么能忍呢?我成了下九流。我的大哥,改回了茅姓,鸠占鹊巢却站在了陵川的顶端。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妈……”白小兰像是要笑出来,又忍住了,“我杀不了茅成文,我还杀不了你妈?这实在是理所当然不过了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茅俊人咆哮。
“怎么能是一派胡言呢?”白小兰说,“你茅府请了什么戏班,那一夜的账一定能翻出来。你看看,是不是瑞成班。你再去追查瑞成班,看看我白小兰是不是瑞成班的头牌。”
茅俊人再没有了一丝文明绅士的风度,眼珠子都凸了出来,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扭曲,像是管不住自己一般,盯着白小兰。
“您瞧。市长。”白小兰在桌上压灭了第二支烟,“您要证据,我证据确凿。”
茅俊人浑身都在发抖,肢体抽搐,在原地疯狂跳脚,像是羊癫疯发作,大吼一声,“来人!给我把这个女人抓了!抓了!连夜审!连夜审!!!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!抓不住你和殷衡勾结的证据!你们都得死!都得死!”
白小兰看着他的模样,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。
*
接下来的那些日子,像是走马灯一样,迅速地过去。
我过去并没有那么常与白小兰来往。
可现在院子里少了她。
似乎彻底死寂了下来。
有时候我走在路上,会隐约听见她的唱戏声。
可回头去看。
六姨太的筒子楼黯淡着,像是枯萎死去。
老爷并没有坐以待毙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他做过许多努力。
明里的,都上了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