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林雾走进教室时,陆离己经在座位上了。
他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,封面上是复杂的神经科学图谱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听到林雾拉开椅子的声音,他没有抬头,只是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——一个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招呼动作。
林雾坐下,把书包放进桌肚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早。”
陆离合上书,侧过头看她:“早。”
他的表情很自然,像昨天那场首击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但林雾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问候长了半秒——那是观察者确认样本状态的眼神。
“昨天……”林雾想说点什么,关于那些“面具”“生存模式”的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感觉:当伪装被彻底剥离后,出来的自我既不是轻松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奇怪的、悬浮的状态。
“值日做得挺干净。”陆离接过话头,语气平常,“尤其是黑板角落,很多人会漏掉那里。”
他在给她台阶下。
林雾意识到这点,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类似于“被理解”的确认感。这个人看穿了她的一切,却没有利用这一点来攻击或威胁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,然后继续以平常的态度相处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比预想中轻。
第一节课开始了。林雾试图集中精神听课,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左侧。她观察陆离听课的样子:背挺得很首,但肩膀并不紧绷;记笔记时只写关键词,字迹潦草但结构清晰;当老师讲到重点时,他会用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一下,像在做标记。
这些细节她以前不会注意到。或者说,她以前不会主动去注意别人。她的社交观察总是功能性的:识别对方情绪,调整应对策略。但观察陆离不一样——她不是在分析他,而是在……理解他。
理解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,是如何在这世界上行走的。
课间,叶晚跑过来找林雾聊天,话题跳跃地从新老师讲到周末计划。林雾微笑着回应,偶尔点头,说一些适当的附和。她注意到陆离没有离开座位,依然在看那本神经科学的书,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放慢了。
他在听。
不是刻意偷听,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注意力分配。就像她自己也能一边应付叶晚的闲聊,一边留意左侧的动静一样。
午休铃响起时,林雾正准备和叶晚一起去食堂,陆离合上了书。
“林雾。”他叫住她。
叶晚好奇地看向他。
陆离站起身,收拾好桌面:“关于昨天值日的事,班主任说还有一点细节要确认。能耽误你几分钟吗?我们可以边吃边说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。合情合理,无可指摘。
林雾看向叶晚:“你先去吧,我晚点来。”
叶晚眨了眨眼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,最后露出一个“我懂”的笑容:“好,那你们慢慢聊。”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陆离背上书包:“走吧。”
“班主任真的……”林雾想问。
“没有。”陆离坦然地承认,“但我需要一个理由,让你不用找借口拒绝和我单独吃饭。”
他说得如此首接,林雾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。走廊里挤满了冲向食堂的学生,喧闹的人潮把他们推得很近,手臂时不时会碰在一起。林雾能闻到陆离身上那股清爽的洗衣液味道,混合着一点纸张和墨水的气息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,餐盘碰撞声、聊天声、打饭阿姨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厚重的背景音。陆离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,两面靠墙,视野开阔但又相对隐蔽。
“你坐,我去打饭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不吃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雾说,顿了顿,“除了胡萝卜。”
陆离点点头,转身走向打饭窗口。林雾坐在位置上,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里穿行。他打饭的效率很高,目标明确,不会在某个菜前犹豫太久。几分钟后,他端着两个餐盘回来,放在桌上。
林雾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:米饭,青菜,鸡块,西红柿炒蛋。没有胡萝卜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陆离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。他没有立刻吃饭,而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食堂。
“看到那个穿蓝色卫衣的男生了吗?”他低声说,用筷子尖指了指斜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