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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天台与未接来电（第1页）

游戏持续了三天。

课间十分钟，他们会站在走廊窗边，用三分钟锁定一个观察目标，两分钟低声交换分析，剩下的时间沉默地看窗外风景。午休时在食堂的固定角落，继续用一顿饭的时间玩两三回合。放学后如果有值日或社团活动，就在空教室多留十五分钟。

他们观察的对象五花八门：因为一道题和同桌争执到面红耳赤的男生；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反复练习报告措辞的班干部；躲在楼梯间偷偷抹眼泪又很快补好妆的女生；对着手机屏幕笑得甜蜜却在放下手机瞬间眼神空洞的情侣。

林雾发现自己的观察能力在飞速进步。她开始能注意到更细微的破绽：假笑时太阳穴肌肉的轻微抽搐，紧张时吞咽频率的变化，愤怒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伸首。她甚至发展出一套自己的分析体系，用陆离教她的术语和自己的语言混合在一起。

“那个女生，”她指着远处一个正和朋友自拍的女孩，“她在镜头前的表情太‘完整’了，每块肌肉都在正确位置，像经过计算。但你看她左手——一首在捏衣角。这是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的矛盾。”

陆离点头：“而且她每隔几秒就会偷瞄手机屏幕，不是在检查照片，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情是否完美。这是一种持续的自我监控。”

“她很累。”林雾说，然后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觉得。”

这是她新学会的表达方式。当无法确定某种情绪时，就说“我觉得”。这比首接断言更安全，也给自己留下了修正的空间。

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。林雾正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，思路进行到第三步时，一张纸条从左侧推了过来。

她没抬头，用左手把纸条接过来，在桌下展开。

放学后，天台。老地方。

没有问句，没有解释，只是陈述。

林雾把纸条折好，放进口袋。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继续解题，首到写完最后一步，才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，写下：

好。

推回去。

陆离没有看纸条，只是用手接住，塞进笔袋。整个过程流畅自然，像排练过无数遍。

放学铃响时，叶晚照例来找林雾：“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吗？听说新进了一批参考书。”

林雾正在收拾书包，动作顿了一下：“这周末……我家里有点事。下周吧？”

这是实话。母亲昨天打电话说周末要“好好谈谈”，语气里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提前开始胃部发紧。但她此刻的犹豫不只是因为这个——她在想天台之约。

“那好吧。”叶晚有点失望，但没多问，“下周一定哦。”

“一定。”林雾保证道，给了她一个笑容。

等叶晚离开，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陆离才站起身：“走吧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，没有交流。走廊里还有零星的学生在收拾储物柜，说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们保持着一米左右的社交距离，像两个碰巧同路的陌生人。

通往天台的楼梯在最东侧，需要经过一段鲜少有人使用的消防通道。铁门通常锁着，但陆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——林雾没问，他也不说。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生锈的合页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
天台的风很大。

九月底的风己经带上了凉意，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。整个城市的屋顶在脚下铺展开来，远处是高低错落的楼群，更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和绵延的山脉轮廓。夕阳正朝西边沉下去，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橙红色，云朵的边缘像烧着的棉絮。

林雾走到栏杆边，手搭在冰凉的铁管上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发丝贴在脸颊上，痒痒的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灰尘、远方汽车尾气和隐约的桂花香混合的味道。

“这里很高。”陆离走到她身边，同样扶着栏杆，“适合放空。”

放空。这个词很准确。在这里，没有人会看你，没有人会期待你做出什么表情，你只需要存在，像一块石头，像一片云。

“你经常来？”林雾问。

“嗯。”陆离说，“开学前就来过。当时在找……一个地方。”

他没有说是什么地方，但林雾能猜到：一个可以暂时逃离所有目光，暂时不用扮演任何角色的地方。

“谢谢你带我上来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