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物理课,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电磁感应公式,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。林雾低头记笔记,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,写下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但她的大脑在分神。
左边传来很轻的翻书声,是陆离在预习下一章的内容。他总是这样,永远比教学进度快两到三章。他的呼吸很平稳,几乎听不见,但林雾能感觉到那种存在感——像房间里多了一个精密仪器,无声运转,却辐射着某种稳定的频率。
她想起周六晚上的短信。那三条简短的对话,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,却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了很多遍。尤其是最后那句“因为你是同行”,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回。那不是她惯用的社交话术,更像是一种……首觉反应。
“林雾。”
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。叶晚隔着一条过道,朝她使了个眼色,用口型说:“看窗外。”
林雾转头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己经开始泛黄,有一片叶子正脱离枝头,旋转着往下飘落。秋天的痕迹。
她转回头,对叶晚微笑了一下,表示感谢分享这个小小的发现。叶晚眨眨眼,也笑了。
下课铃响时,老师刚好讲完最后一个例题。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,椅子拖动声、说话声、收拾书本的声音混成一片。林雾把物理笔记本合上,边缘对齐。
“林雾,”叶晚走过来,靠在她的桌沿,“午休去小卖部吗?我想买那个新出的酸奶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雾说。这是正常的社交活动,她应该参加。
她从座位站起来时,陆离也合上了书。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,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小说,摊开在桌面上,低头看了起来。那样子像是打算在教室多待一会儿。
林雾和叶晚一起走出教室。走廊里挤满了学生,喧闹的人潮推着她们往前走。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块。
“对了,”叶晚忽然说,声音很自然,“你最近和陆离好像经常一起讨论问题?”
林雾的脚步顿了一下,很轻微,几乎察觉不到。“嗯,有时候会。”
“讨论什么呀?我看你们传纸条传得挺频繁的。”叶晚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,没有其他意思。
但林雾的神经绷紧了。她没想到叶晚会注意到纸条的事。那些传递都很隐蔽,通常在老师转身或课间嘈杂的时候进行。
“就是一些……学习方法。”她说,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回答。
“学习方法?”叶晚歪了歪头,“陆离那种学神的方法,一般人学不来吧?我听三班的人说,他每天的学习计划都是精确到分钟的,恐怖得很。”
林雾没说话。她想起周六陆离发来的“在干嘛”,想起他那张被红笔标记的计划表,想起他说“突况应该提前预防”。确实很恐怖,但也让人窒息。
“不过说真的,”叶晚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你小心点哦。我觉得陆离这个人……有点太冷静了。”
“太冷静?”
“就是,你看他永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说话也淡淡的,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。这种人要么是天生性格冷,要么就是……”叶晚顿了顿,“藏得很深。”
林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叶晚的观察很敏锐,虽然角度不同,但结论指向了相似的方向。
“他人不坏。”林雾说,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她在为陆离辩护,而且是下意识的。
叶晚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。“我没说他坏。就是……觉得你看不透他。而且你们俩,感觉有点……”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太默契了。那种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想什么的默契。”
她们走到小卖部门口。玻璃门上贴着新酸奶的海报,粉蓝色的包装,看起来很。里面挤满了人,空调的冷气混着各种零食的味道涌出来。
排队时,叶晚继续说:“我是说,朋友之间多了解是好事。但有时候太过了解一个人,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很复杂的人,可能会……”她又顿了顿,“可能会受伤。”
林雾看着叶晚的侧脸。叶晚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八卦,不是玩笑,是真正的担心。这种关心很温暖,很真诚,是林雾在这个年纪应该珍惜的友谊。
但她此刻却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。
叶晚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,每个担忧都合情合理。但那些话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的,她能听见,能理解,却无法真正感受其中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