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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缺席的坐标系（第1页）

周一早晨七点西十分，林雾走进教室时，陆离的座位依然空着。

这己经是第五天了。空座位像教室里的一个黑洞，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。没有人坐在那里，没有人把书包放在那张椅子上，没有人从那个角度投来平静的、能看穿一切的目光。

但所有人都能看见它。林雾能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在掠过那个位置时会有片刻的停滞——不是首接的注视，而是一种刻意的回避，一种用“不看”来完成的“看见”。就像葬礼上人们避开遗照的眼神，不是因为不想看，而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会疼痛。
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放下书包。动作和平时一样：拉链拉开，课本一本本拿出来，边缘对齐放在桌角。但今天她多带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瓶矿泉水，透明的塑料瓶，标签被仔细撕掉了，瓶身光滑得反光。

她把它放在陆离的桌面上。动作很自然，像是随手一放，像是暂时搁置，像是“我等下就喝”。但放下后，她没有拿走。

这是她这周开始的仪式。每天早上带一瓶水，放在那个空座位上，第二天早上把没开封的水收回书包，再放上一瓶新的。没有理由，没有意义，只是一种需要——需要用某种实体去填充那个虚空，哪怕只是一瓶水，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
“早啊林雾。”叶晚转过头，笑容比平时淡一些，眼神里多了种小心翼翼的东西，“周末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林雾点头，给出一个标准的安全回应，“写作业，复习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这是她们这周形成的对话模式：叶晚会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，林雾会给出无关紧要的回答。没有人提起陆离的名字，没有人提起“被带走”那件事，但那个名字像幽灵一样漂浮在每句话的间隙里，漂浮在那个空座位上方，漂浮在两人之间那个突然变宽的距离里。

上课铃响了。数学老师走进教室，目光在陆离的空座位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后移开，开始讲课。一切如常，除了那个空位。

林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，写下公式，写下步骤，写下老师强调的重点。但她的大脑在分神。她的余光无法控制地瞟向左侧——那里应该是陆离翻书的声音，应该是他偶尔转笔的轻微声响，应该是他思考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。

但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阳光，和那瓶透明的水，和一片沉重的、有形状的寂静。

第二节课是物理。老师讲解一道关于磁场和电流相互作用的题目，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示意图。林雾看着那些交错的线条，忽然想起陆离说过的一句话：“所有看似混乱的系统，背后都有隐藏的秩序。”

那么现在呢？现在这个系统——这个少了陆离的系统——还有秩序吗？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当老师讲到某个难点时，她习惯性地侧过头，想看看陆离是不是也卡在这里，是不是也皱起了眉。但侧过头，只看见空荡荡的桌面，和那瓶水在阳光下反射的刺眼光斑。

她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停跳了一拍。不是比喻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——胸腔里短暂的真空感，然后血液重新涌回时的沉重撞击。她能感觉到那个变化，72，0，85，像心电图突然断了一截又猛地弹起。

她迅速转回头，盯着黑板。但接下来的十分钟，她什么也没听进去。她只是在呼吸，在努力让心跳平复，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注意那个空位。

可越努力，就越会注意。

就像越告诉自己“不要想一头白熊”，脑子里就越会出现白熊。

午休时，她留在教室。叶晚和几个女生去食堂了，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。林雾拿出便当盒——母亲准备的，营养均衡，色彩搭配完美。她打开盖子，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西兰花。

咀嚼。吞咽。动作机械。

她的目光又飘向那个空座位。现在那瓶水还在那里，瓶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在室温下慢慢融化，滑下，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圆形印记。

她忽然想起陆离从来不喝瓶装水。他总是自带一个黑色的保温杯，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温水。他说过：“塑料瓶装水在高温下会释放微量的双酚A，虽然剂量很低，但长期积累可能影响内分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