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下午第三节课,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电磁感应公式。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某种警报。林雾低头记笔记,但笔尖在纸上悬停——她写不下去了。心脏跳得太快,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。
教室后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学生,不是其他老师。是教导主任,和一个穿着行政夹克、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。两人站在门口,目光在教室里扫视。
物理老师停下讲课:“主任,这是……”
“张老师,打扰一下。”教导主任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之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我们需要找一位同学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所有学生都抬起头,眼神里混合着好奇、紧张和某种莫名的兴奋。林雾感到胃部一阵痉挛,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个生理反应——胃酸上涌,喉咙发紧。
教导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了左侧。
“陆离同学,”他说,“请出来一下。”
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。林雾看见陆离慢慢放下笔,动作很缓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他合上笔记本,把笔放进笔袋,拉上拉链。每一个动作都精确、冷静,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在死寂的教室里,那声音像一把刀,划开了所有人的神经。
陆离走向后门。他的背挺得很首,脚步很稳,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,领口整齐。经过林雾身边时,他没有看她,没有给她任何眼神或暗示。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,像经过一个普通的、与他无关的座位。
但林雾看见了。
在他左手垂下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从他指间滑落,掉在了她的桌腿旁边。
很小的一团,白色的,折得很紧。
然后他走出了教室。教导主任和那个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,门关上了。
物理老师清了清嗓子:“我们继续上课。”
但没人能继续了。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,像一群受惊的鸟在扑腾翅膀。林雾盯着黑板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她只看见刚才那个画面:陆离挺首的背影,关上的门,还有桌腿旁边那团白色的东西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。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弯下腰,假装捡起掉落的橡皮。手指触到那团纸,迅速攥进手心,然后首起身。
纸团很小,很紧,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。但林雾知道,它存在。而且,它很重。
她没有立刻展开。她把纸团塞进校服袖口,用橡皮筋固定住。然后她重新拿起笔,强迫自己在笔记本上写字。笔尖在纸上划动,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——可能是公式,可能是乱码,可能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线条。
心跳:92。呼吸:浅而急促。手心:冷汗浸湿了橡皮。
她能命名这些了。焦虑。恐惧。还有另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有什么沉甸甸的、黑暗的东西正在胃里凝结。
那是愧疚吗?还是无力感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陆离被带走了。因为那张纸条,因为那场作弊,因为她。
下课铃响了。物理老师匆匆离开了教室——他可能也要去参与谈话。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怎么回事啊?”“陆离犯什么事了?”“是不是竞赛作弊?”“不可能吧,他那种学神需要作弊?”
叶晚转过身,脸色有些发白:“林雾,你……你知道吗?”
林雾摇头,动作僵硬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是你们最近不是经常……”叶晚说到一半停住了,像是意识到什么,改口道,“算了,等他回来问问吧。”
等他回来。
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,敲在林雾的心脏上。他会回来吗?什么时候回来?以什么样的状态回来?
整个下午,陆离的座位都空着。阳光从窗户移过去,照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,照在桌面上那几本摊开的书,照在笔袋旁那支黑色的中性笔。
林雾盯着那个空座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什么也不能想,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等。
放学铃响时,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没有和叶晚打招呼,没有收拾书包——她只拿了那团纸,还有自己的笔袋。
她没有回家。她去了天台。
铁门虚掩着,没有锁。她推开门,风立刻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,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夕阳正在西沉,天空被染成血红色,云朵像燃烧的棉絮。
她走到他们常站的位置,背靠着栏杆,展开那团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