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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延迟抵达的星图（第1页）

整个周六，家像一座运行精密却沉默的冰库。母亲履行着所有日常程序：准备三餐（摆盘依旧精致，味道无可挑剔），打扫卫生（林雾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，窗台被擦拭过，但纸灯原封未动），偶尔询问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（“要不要添件衣服？”）。声音平稳，眼神却像隔着防弹玻璃，触碰不到实质的温度。林雾配合着这出默剧，回答简练，行动规矩，将自己收缩成一个无可指摘的、安静的影子。

只有心跳数据知道不同。当母亲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紧闭的房门，或是在她接水时恰好出现在厨房门口，那个数字会悄悄攀升到83，84，然后在独处时缓缓回落至78。一种持续的、低强度的警戒状态。她将这种状态命名为“冷战能耗”，记录在脑海的某个角落。

周日午后，这种能耗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峰值。明天是周一。陆离返校的周一。

她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作业，注意力却像受潮的无线电信号，断断续续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但她拉上了一半窗帘，制造出一种室内的、安全的昏暗。手机就放在手边，屏幕朝下。她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。一条短信？一个征兆？还是仅仅为了在可能的风暴来临前，紧紧握住这最后的、悬而未决的平静？

三点十七分。手机在木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像一记精准的小锤，敲在她紧绷的神经末梢。

不是日历提醒。是短信。

发件人：陆离。

林雾的手指先于意识动作，拿起手机，解锁。动作流畅，但指尖冰凉。

短信内容很短，只有三个字，加一个句号：

“下周二。”

没有称呼，没有解释，没有情绪符号。一个简单的时间修正。不是预期的“周一”，是“下周二”。延迟了一天。

就一天。二十西小时。在漫长停课的两周之后，这二十西小时本该微不足道。但林雾盯着这三个字，胃里那种熟悉的坠胀感猛然加重，像被塞进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。延迟。为什么延迟？是家庭压力未消？是学校另有安排？还是……他改变了主意，需要多一天来犹豫、来权衡、来决定以何种面目重新踏入这片他曾“协同作弊”并因此遭受审视的领地？

她发现自己无法像分析周屿的退让那样，冷静地拆解这几个字的可能性。无数猜测像暗流下的水草，缠绕上来。她甚至荒谬地想到，这多出来的一天，是不是某种刻意的、留给她的缓冲期？让她有更多时间思考如何面对他，或者……如何继续表演“一切正常”？

心跳：87次分。呼吸变得有些浅。

她应该回什么？“知道了”？“好”？还是问一句“为什么”？最后那个选项带着危险的探询意味，可能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。她想起停课前最后那个混乱的下午，陆离被带走时回头看她的眼神，还有天台飘落的纸屑，和那句无声的“等我回来”。等待的坐标被轻微地移动了，从“周一”滑向“周二”，这一个空格的位移，却让她构建了半个月的心理准备，出现了一道细小的、却足以泄气的裂缝。
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而是将手机放下，起身走到窗边。纸灯还在，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脆弱的质感。她伸出手指，指尖沿着它的棱线缓缓移动，触感粗糙而真实。这个动作似乎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镇定。

她坐回书桌前，打开手机，点开与陆离的短信界面。历史记录寥寥无几，最后一条停留在他停课那天，她发出的、没有回复的“你还好吗？”。下面，就是刚刚收到的“下周二。”

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，像一个无声的催促。

她打字：“收到。周二见。”

删除。太官方，像回复工作通知。

她重新输入：“好。周二。”

还是不对。过于简略，反而显得刻意。

她再次删除。

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她意识到，回复短信这个简单的行为，突然变得无比艰难。每一个字的选择，都像在泄露某种她尚未厘清、也不想被对方轻易解读的情绪：她的期待（或没有期待），她的焦虑，她的疑问，她这半个月来在匿名纸条、叶晚的守护、周屿的退让和母亲的冷战中，所经历的一切混乱的沉淀。

最终，她什么也没有回复。让那条孤零零的“下周二。”停留在那里，像一个单方面投掷过来的、意义未明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