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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老地方新坐标（第1页）

周二清晨，林雾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自然醒来。心跳：76次分。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，像风暴来临前气压骤降的凝固感。母亲己经出门晨练，餐桌上留着牛奶和煎蛋，盘子下压着一张便签：“晚上讨论别太晚，注意安全。”字迹工整，是冷战以来第一次恢复的日常叮嘱，疏离又尽责。林雾将便签对折，放进书包夹层，动作像归档一份普通文件。

去学校的路上，她习惯性地计算着步数，观察沿途商铺招牌更替的细节，将注意力锚定在可量化的外部世界。但当校门那熟悉的灰色建筑轮廓映入眼帘时，胃部那熟悉的坠胀感还是准时到来，不剧烈，但持续，像身体内部设置了一个沉默的计时器，正指向某个临界时刻。

教室里的气氛有一种微妙的、被压抑的骚动。早读还没开始，几个同学聚在一起低声交谈，目光不时飘向那个空了整整两周的、靠窗后排的座位。座位己经被值日生擦拭过，桌面光可鉴人，没有一丝灰尘，也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痕迹。它干净得像一个等待被重新定义的空白符号。

林雾在自己的座位坐下。周屿己经到了，正在默读英语课文。他听见动静，侧过头，对她点了点头，微笑温和得体：“早。”然后转回头，继续他的早读。退让后的边界稳固而清晰。林雾回了一声“早”，声音平稳。她将书包挂好，拿出课本，动作流畅。一切都符合“周二早晨”这个日常脚本。

只是当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个空座位时，指尖划过书页边缘的动作，会有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停滞。像长针划过唱片上的一道浅痕，几乎听不出杂音，但旋律己微妙地走调。

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时，班主任老吴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聚焦过去。不是刻意的审视，而是一种集体性的、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打量。陆离跟在老吴身后半步，穿着规整的校服，头发比两周前短了些，露出清晰利落的鬓角。他微微垂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既无想象中的颓唐，也无刻意的昂然，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。他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，安静地回归，没有激起预期的涟漪。

老吴简单说了两句：“陆离同学回来了，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，一起进步。”话很官方，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。陆离在老吴示意下，走向自己的座位。他的步伐稳定，肩背挺首，没有回避任何目光，但也没有与任何人对视。他就像穿过一片无形的空气幕墙，走到那个空座位，放下书包，坐下，拿出课本。整个过程，安静、顺滑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声响。

林雾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一切。她看到陆离坐下后，目光先落在了自己光洁的桌面上，停留了大约一秒，然后才抬起眼，看向前方的黑板。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，下颌线绷着，那是他惯常的、用于防御的微表情。但他放在桌下的手，指尖似乎无意识地互相触碰了一下，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。林雾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
课间，有几个平时胆子大的男生凑过去，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问：“陆哥，闭关修炼得怎么样？”陆离抬起头，扯出一个很浅的、几乎算不上笑的表情，声音平淡：“补作业。”三个字，堵住了所有后续的探询。男生们讪讪地走开。他周围很快又形成了一个无人靠近的、半径约一米的真空带。处分像一层透明的隔离膜，将他与“正常”的班级生态隔开了。

叶晚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雾，压低声音：“看着……有点不一样。”林雾“嗯”了一声。是不一样。不是变得更阴沉或更脆弱，而是……更像一个精密运转但内部空置的装置。他的平静，与其说是镇定，不如说是一种更深度的抽离。他将自己放置在了“观察对象”这个身份之外，也放置在了可能的情感牵连之外。林雾感觉，此刻坐在那里的陆离，比停课前那个用理性剖析情感、与她建立“共犯”同盟的陆离，离她更远。

一种细微的失望，像冰凉的丝线，缠绕上她的心脏。她以为的“重逢”，或许只是他物理坐标的回归。那些纸屑、那句无声的“等我回来”、那些草稿箱里汹涌的未发送文字，可能只是她独自建构的海市蜃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