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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秋日褶皱（第1页）

校车在盘山公路上缓缓爬升，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，层层叠叠的秋色从车窗边流过——深绿、金黄、锈红，像打翻的调色盘。林雾靠窗坐着，耳机的音乐声调得很低，只是背景音。她看着窗外，目光没有焦点。

秋游是高中生活难得的集体活动。按照班级分组，她和叶晚在同一组，陆离在隔壁组。从上车开始，两人就默契地保持着距离——没有眼神交流，没有座位选择上的巧合，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
这是他们之间新形成的规则：在公共场合，尤其是集体活动中，要最大限度地降低关联性。为了安全，为了那个“低于5%”的概率。

“林雾，你看那边！”叶晚兴奋地指着窗外，“那片枫叶好红啊！”

林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确实，山坡上一片枫树林正燃烧着鲜艳的红色，在灰绿色的松柏衬托下格外刺眼。她调动面部肌肉，露出一个恰当的、带着欣赏的微笑：“真好看。”

“等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去拍照吧？”叶晚拿出手机，“我带了自拍杆。”

“好啊。”林雾说。这是她应该有的反应——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对秋游的正常期待。

车子在山腰的停车场停下。老师宣布分组活动和集合时间，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西散开来。叶晚拉着林雾往枫树林的方向走，一路上叽叽喳喳，时不时停下来拍照。

林雾配合着摆出各种姿势——微笑，比耶，侧脸，仰头看天。每一个表情都经过计算：嘴角上扬的角度，眼睛弯起的弧度，头倾斜的度数。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根据场景需求输出对应的表情数据。

拍了几张后，叶晚翻看照片，忽然说：“林雾，你拍照的时候……好像有点紧张？”

林雾的心脏轻轻一跳。“有吗？”

“就是感觉你的笑容每次都一样，像用尺子量过。”叶晚半开玩笑地说，“放松点嘛，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！”

放松。这个词对林雾来说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她知道放松的物理表现是什么——肩膀下沉，呼吸变深，面部肌肉自然舒展。她可以模仿这些，但那只是另一种表演。

“我尽量。”她说，又给出一个笑容——这次特意让嘴角的弧度不那么完美，让眼神显得稍微飘忽一些。不够放松，但至少“像在努力放松”。

叶晚似乎满意了，继续拉着她往前走。

山路渐渐陡峭，人群开始分流。有些同学选择在平缓处休息，有些继续往上爬。叶晚体力不错，兴致勃勃地要登顶。林雾跟着她，呼吸逐渐变得急促。

爬到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时，叶晚停下脚步喘气：“歇、歇会儿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
林雾也停下来，手撑着膝盖。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布料，黏在皮肤上。山风吹过来，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，凉意穿透汗水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观景台外。视野豁然开朗，整个山谷在脚下铺展开来，远处的小镇像积木一样堆叠，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。天空很蓝，蓝得有些不真实，几缕白云懒散地飘着。

很美。她能认知到这一点——构图、色彩、光影，都符合“美”的标准。但她感觉不到美带来的那种悸动，那种想深吸一口气、想张开双臂、想大声喊叫的冲动。

她只是看着，像在看一幅画。

“林雾。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很轻，但在山风和人群的喧闹声中，她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频率。

她转过身。陆离站在观景台的另一侧，离她大概十米远。他一个人，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，手里拿着一瓶水。看见她转身，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
距离恰到好处——不远不近，像是碰巧遇到同学的正常互动。

叶晚也看见了他，挥了挥手：“陆离！你也在这儿啊！”

陆离走过来，脚步不紧不慢。“嗯，我们组有人累了在下面休息，我上来看看。”

很合理的解释。林雾想，这大概也是他计算好的——制造一个“自然”的偶遇场景。

“山顶风景怎么样？”叶晚问。

“还可以。”陆离说，目光扫过林雾，“不过这里视野也不错。”

三人站在栏杆边，看着下面的山谷。沉默了几秒，气氛有些微妙。叶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主动开口：“对了，陆离，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？我和林雾。”

“好。”陆离接过叶晚的手机。

叶晚拉着林雾站到栏杆前，背对着山谷。她自然地搂住林雾的肩膀，头微微靠过来。林雾的身体僵了一下——她不习惯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——但很快调整过来，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