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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退潮之后（第1页）

周六的晨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板上切割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栅。林雾在闹钟响起前十分钟醒来，心跳76次分，平稳得近乎异常。她静静地躺着，听着窗外依稀的鸟鸣和远处街道逐渐苏醒的声响，大脑如同精密仪器启动前的自检，逐项扫描着今日的核心任务：应对下午与母亲的谈话。

静默期，第一天。

她起身，按部就班地洗漱、整理床铺、将书桌上昨晚罗列的“应答策略”笔记本收进书包夹层。动作标准，没有多余的情绪耗散。母亲己经在厨房准备早餐，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嗡鸣传来，构成一副日常的家庭背景音。但林雾知道，这日常的表象之下，是深水区潜藏的暗礁。

早餐时，母女俩的对话缩减到最低限度。

“今天补习班到几点？”

“十二点半结束。”

“嗯，下午在家。”

“好。”

没有目光的过多接触，没有关于纸条、关于陆离、关于“谈话”的任何字眼。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，像拉满的弓弦在沉默中蓄力。林雾小口喝完牛奶，将餐具拿到水槽冲洗干净，然后回房拿起书包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，将那片压抑的静谧暂时隔绝。林雾走下楼梯，步入周六上午明媚却有些空旷的街道。阳光刺眼，她微微眯起眼睛，却感到皮肤表面泛起一阵冰冷的、来自内部的寒意。这不是害怕，是进入“执行状态”后感官的某种抽离。

补习班在市图书馆旁的培训机构。规模不大，几个不同学校的学生混在一起上课。林雾抵达时，离上课还有一刻钟。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。

然后，她看到了周屿。

他坐在教室另一侧，身边围着两三个人，正笑着讨论着什么。他旁边坐着的，是班上一个叫陈悦的女生。陈悦性格开朗，成绩中上，是班里的文艺委员，人缘很好。此刻，她正侧头听着周屿说话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时不时点头，笑容明亮自然。

周屿也笑着，神情放松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似乎在解释一道题。他的姿态是敞开的，友善的，与之前对林雾那种带着谨慎距离感的温和，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更轻松、更无需负担、也更“正常”的互动。

林雾的脚步没有停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拿出书本。心跳平稳，79次分。她将观察到的场景，像数据一样录入脑海：人物（周屿，陈悦），互动性质（轻松，正常，公开），环境（补习班公共空间），与自身关联度（零）。

她低头预习着即将要讲的内容，但眼角的余光，或者说，某种更深层的知觉，依然能捕捉到那边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谈笑声。声音不高，混杂在教室逐渐喧闹起来的背景音里，并不刺耳，却像远处潮水褪去后，留在沙滩上的、清晰的痕迹。

她想起不久前，周屿也会这样自然地坐在她旁边，讨论题目，顺手擦掉她桌角的橡皮屑，在她被老师提问卡壳时，低声提示一两个关键词。那些善意的细节，曾是她混乱世界里一块稳定的、温润的浮木。然后，他察觉到了边界，体面地退让了，撤走了那块浮木。

而现在，她清晰地看到，那份善意并没有消失。它只是流向了更安全、更平坦的河床——流向了一个笑容明亮、背景简单、可以坦然接受并回馈同等友善的女生。这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情感流向，符合所有关于“正常”社交的规律。

林雾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，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、深深的墨点。一种迟来的、钝痛般的领悟，缓慢地击中心脏。她意识到，自己对周屿，一首怀有一种隐秘的愧疚。愧疚于利用了他的正常来稳定自己，愧疚于无法给予对等的、清晰的回应。她曾以为这种愧疚需要被补偿或化解。

但此刻她明白了：有些善意，错过就是错过了。它的撤离本身，就是一个完整的句号。不需要她的道歉，不需要她的解释，甚至不需要她的遗憾。周屿己经用他的退让和转向，完成了对这个篇章的书写和闭合。她所有的愧疚，都只是她个人情感账簿上的一个待核销条目，与对方早己无关。

潮水退去，露出了海滩原本的粗砺沙石。你可以怀念潮水的温度，但你必须学会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