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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碎镜初现（第1页）

周日，静默期第二天。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重绒布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昨晚发现纸灯上的陌生折痕后，林雾一夜未眠。她将纸灯从窗台取下，藏在书柜顶层一堆旧课本后面，并在原来位置放了一个外观类似的、但折法明显不同的空白纸灯作为替身。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个陷阱。如果替换后的纸灯再出现异常，就能确认侵入者的存在和持续关注。

母亲似乎因昨日的谈话耗尽心力，显得异常沉默，大部分时间待在主卧。家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钟摆枯燥的滴答声，寂静中充斥着未消散的对峙感。林雾待在房间，面前摊着习题集，却一字未进。她的注意力像雷达，一半扫描着门外母亲的动静，另一半反复审视着纸灯折痕、母亲谈话时的微表情、以及周屿转向陈悦时那种毫无负担的笑容。所有这些碎片，都在无声地言说着同一件事：她所处的世界，各个层面的“镜面”都己出现裂痕，映照出的不再是稳定完整的表象，而是扭曲、割裂、充满潜在威胁的映像。

下午三点，手机在桌面上震动，屏幕亮起。是叶晚的短信：“在家？闷死了，出来透气？老地方请你喝冰沙。”

“老地方”指的是学校附近那家他们常去的冷饮店。林雾看着短信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。她需要外出，需要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暂时逃离，需要从叶晚那里汲取一点真实的暖意。但“静默期”和潜在的监视（无论是母亲还是可能的匿名者）让她犹豫。

最终，她对“透气”的渴望压过了风险预估。“好，半小时后见。”

出门前，她向母亲报备：“叶晚约我出去讨论下周的课题，大概两小时回来。”

母亲从卧室门内传来一声模糊的“嗯”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冷饮店里冷气很足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浆和水果香气。叶晚己经占好了靠里的卡座，面前摆着两杯硕大的、堆满水果和冰淇淋的芒果冰沙。看到林雾，她立刻挥手，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
“快来！这家的新口味，绝了！”

林雾在她对面坐下，冰沙的凉意隔着玻璃杯壁传来。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，甜冰瞬间在舌尖化开，带来短暂的、生理性的愉悦。

“怎么样？你妈那边……昨天后来？”叶晚压低声音，眼神关切。

林雾简略地将谈话过程和僵持结果说了一遍，省略了纸灯折痕的细节和自己极端的理性备战状态，只说是“应付过去了”。叶晚听着，眉头蹙起又松开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你妈真是……算了，暂时没事就好。”她搅动着杯中的冰沙，忽然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异常认真，“不过林雾，你答应过我的，至少对我，要有一份真实。你昨天……真的只是‘应付’吗？你看上去，”她顿了顿，寻找着措辞，“比平时更……抽离。像整个人裹在一层更厚的玻璃里。”

林雾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。叶晚的观察力，和对她的了解，总是精准得让她无处遁形。她无法说出那些冰冷的策略推演，也无法描述那种将情感完全剥离后、近乎非人的清醒状态。那太像一种病理性的展示。

“只是有点累。”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、部分真实的回答，“需要集中注意力应对，所以……可能看起来有点僵。”

叶晚盯着她看了几秒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她转而聊起了班里的趣事，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沉闷。林雾听着，应和着，但一部分意识始终悬浮在外，警惕着周围。她注意到斜后方一个独自看书的男生似乎坐了太久，注意到窗外马路对面有个身影在树荫下停留了片刻。

是错觉，还是监视？

冰沙吃完，两人又坐了一会儿。叶晚提议去旁边的书店逛逛，林雾婉拒了，说想早点回去。叶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但没勉强。

“那好吧，路上小心。”分开时，叶晚用力抱了抱她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玻璃太厚了会闷死的，记得偶尔开条缝。”

林雾点了点头。

回家的路上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隐时现。林雾故意绕了一段路，走进一家大型超市，在复杂的货架间穿行，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。那种感觉消失了。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。

快走到小区门口时，她鬼使神差地，没有首接回家，而是转向了附近一个可以眺望自家楼栋的小公园。她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后，目光投向自家客厅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