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43章 显影液（第1页）

周一下午，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，像一声沉闷的、宣判般的钟声。林雾整理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，指尖有些发凉。一整天，她都处于一种高度内聚的状态，表面平静地上课、记笔记、回答提问，但所有的感官都像收拢的雷达，屏蔽了外界绝大部分无关信息，只聚焦于一个不断逼近的坐标：放学，操场看台。

她没有去看叶晚。但能感觉到，叶晚也没有看她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教室的空间，却仿佛隔着一片冰冷的、充满碎玻璃的荒原。课间时，叶晚甚至没有离开座位，只是低头刷着手机，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。这种刻意的回避，比任何目光注视都更有压迫感。

周屿和陈悦说笑着一起离开教室，声音轻快地从门口掠过，像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无关紧要的背景音。林雾拉上书包拉链，站起身，独自走向门口。脚步沉稳，心跳被刻意控制在85次分。这是一场需要绝对冷静的谈判，或者说，一场需要剖开自己的手术。她必须成为自己的主刀医生，精准地决定下刀的深度和范围。

操场上还有不少滞留的学生，打球，散步，闲聊。夕阳西斜，将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染成一片暖金色，空气里飘荡着青春的汗水和欢笑。林雾穿过这片生机勃勃的喧嚣，走向东侧那座高大的水泥看台。看台最顶层，视野开阔，但位置偏僻，鲜少有人上去，是他们以前说悄悄话的“老地方”。

一级，两级……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。越往上，下面的喧闹声就越模糊，风也越大，吹动着她的头发和校服下摆。

叶晚己经到了。

她坐在最高一排的正中央，背对着夕阳，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里，看不清表情。她面前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双手抱膝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目光投向远处球场跳跃的身影，又似乎什么也没看。

林雾在她身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。距离不远不近，刚好能清晰地看到彼此脸上的每一丝变化，又留有可供呼吸和缓冲的空间。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、微暖又微凉的气息。远处传来进球的欢呼声，尖锐而短暂，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深不见底。

“我带了点东西。”林雾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在风里却很清晰。她没有看叶晚，而是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，调出备忘录里一份提前写好的、加密的摘要——她将部分核心事实用极其简练的语言记录了下来，作为坦白的提纲，也为了防止自己因情绪波动而语无伦次或过度暴露。

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叶晚。

屏幕上只有几行字：

1。情感失认：一种认知障碍，难以识别和命名自身情感。长期存在。

2。陆离的“空心”：类似但不同的情感功能缺陷。初始为互相观察研究。

3。匿名纸条“我知道”：来自心理咨询室网络，发送者身份未知，目标疑似是我。构成潜在威胁。

4。车棚见面：交换信息，建立基于风险管控的秘密通讯。动机：应对匿名威胁及各自家庭压力。

5。核心关系定义：非恋爱，非正常友谊。是基于缺陷认知和外部威胁的生存同盟。

言简意赅，冰冷如临床诊断报告。省略了所有具体细节：纸条内容、陆离家的监控、焚烧的笔记本、存储卡里的具体线索、母亲的控制与谈话、窗台纸灯密码……但保留了所有核心骨架。

叶晚的目光从远处收回，落在手机屏幕上。她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，仿佛要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，读出背后汹涌的、未被言说的惊涛骇浪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睫毛在夕阳下微微颤动。

看完，她抬起眼，看向林雾。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：最初的震惊，随即是巨大的困惑，紧接着，是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。

“情感……失认？”叶晚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很久没说话，“是什么意思？感觉不到开心难过吗？”

“不是感觉不到，”林雾纠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个物理概念，“是难以准确识别和命名。就像……你能看到颜色，但分不清具体是哪种红或哪种蓝。情绪更像一种需要被分析的生理数据和外部刺激的集合，而不是……首接的感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