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44章 解离之隙（第1页）

第44章解离之隙

周三傍晚，林雾推开家门，发现母亲罕见地端坐在客厅餐桌旁，而非在厨房忙碌。餐桌上没有饭菜，只放着一个米白色的硬壳文件夹，封面上印着某所私立高中的校徽和“新生综合评估材料”字样。文件夹旁边，是一张印制精美的心理咨询机构宣传单，上面用温和的字体写着“青少年心理发展评估与潜能优化”。

空气凝固着，比以往任何一次沉默的对峙都更沉重，更具体。

母亲听到声响，转过头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。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，雾雾。我们谈谈你的未来。”

林雾放下书包，依言坐下。心跳：84次分。目光落在文件夹和宣传单上，像看着两张即将宣判的文书。

“这所明德私立高中，我和爸爸仔细研究过了。”母亲打开文件夹，抽出几页表格，“全封闭式管理，小班精英教学，升学率连年全市前三。最重要的是，校风严谨，对学生的行为规范和心理健康有非常完善的引导体系。”她将一份《转学意向评估表》推到林雾面前，表格设计得极其详尽，从学业成绩到性格测试，从家庭背景到“潜在风险行为评估”，条目密密麻麻。

“我己经通过你王阿姨——她先生在教育局——联系了招生办的主任，初步沟通了你的情况。对方表示，像你这样成绩优异但……近期可能受到一些不良环境影响的学生，正是他们重点‘引导和提升’的对象。只要通过他们组织的综合评估，下学期就能转过去。”母亲的声音平稳，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商业计划。

林雾看着那张表格，指尖冰凉。转学。离开现在的学校，离开叶晚，离开所有熟悉的环境，进入一个全方位监控、以“矫正”和“优化”为名的精密系统。这是母亲对她“失控”的终极解决方案——将“问题”连根拔起，移植到可控的土壤里。

“另外，”母亲将那张心理咨询机构的宣传单也推了过来，“王阿姨也推荐了这位李教授，是青少年心理发展领域的权威。我己经预约了这周六下午的首次评估。不是看病，别紧张，就是一次全面的潜能和发展方向测评，帮助你和我们都更科学地规划未来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首视林雾，“这两件事，是相关联的。明德高中很看重李教授这类权威机构的评估报告。”

温柔的语调，周全的安排，无可指摘的“为你好”逻辑。却像两道冰冷的铁栅，从左右合拢，将她彻底禁锢在“被规划”、“被评估”、“被优化”的轨道上。

林雾感到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样具体而强大的“安排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反驳？质问？只会被归为“叛逆”和“不理解父母苦心”。她甚至无法准确命名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那团东西是什么，是愤怒？是恐惧？还是一种深重的、对自身存在被如此轻易定义和处置的荒诞感？

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表格上“潜在风险行为评估”那几个字上，声音平淡：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
“周六之前给我答复。”母亲没有逼得太紧，收起文件夹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雾雾，爸爸妈妈做的一切，都是想给你最好的平台和最稳妥的未来。外面的世界很复杂，有些弯路，走了就回不了头。”

谈话结束。母亲起身去了厨房，很快传来洗菜的水声。生活程序继续运转，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会议。

林雾坐在原地，看着桌上那张刺眼的宣传单。李教授温和微笑的照片旁边，印着口号：“洞察潜能，塑造卓越未来。”

她忽然想起存储卡里，心理咨询室那非常规的采购记录。评估，引导，优化，洞察……这些美好的词语背后，是否也藏着某种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矫正？

第二天午休，林雾和叶晚躲在实验楼后的僻静角落。叶晚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。

“我接触了心理咨询室的刘老师，就是负责日常管理的那个。”叶晚压低声音，“我说学生会想搞‘心理健康周’，需要了解咨询室的日常运作和学生求助热点，方便设计活动。她挺配合的。”
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林雾问。

“内部网络管理比想象的松。刘老师说，为了方便学生助理处理一些简单的预约登记和资料整理，他们有两个学生账号，权限不小，能登录内部系统，甚至能接触到一部分匿名的电子反馈存档。”叶晚眼神锐利起来，“而且，她随口提到，这学期的学生助理只有一个，叫沈未，高二（七）班的，因为之前那个助理出国交流了。沈未是主动申请的，理由是‘对心理学感兴趣，想帮助同学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