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纸灯上的裂口,像一只细小的、冰冷的眼睛,在窗台的微光里无声地凝视着林雾。边缘平首,切口干净,绝非意外。一种被精确丈量过的恶意,透过这道小小的伤痕,渗透进房间的空气中。
林雾站在窗前,指尖悬在裂口上方,没有触碰。心跳平稳,78次分。昨日下午那种“解离”带来的虚脱和混乱己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坚硬的冰冷。仿佛那短暂的意识抽离,将最后一点属于“正常反应”的惶恐和愤怒也带走了,留下的是一个被剥离到最核心的、仅由生存本能和理性逻辑驱动的内核。
她将破损的纸灯取下,没有丢弃,而是用一张干净的白纸仔细包好,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动作轻柔,像在收敛一件证物,或是一位阵亡的战友。然后,她从书柜里拿出一个新的空白纸灯——折法与她最初那盏完全相同——放在了窗台原位。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。
与此同时,餐桌上那张印制精美的心理评估宣传单旁,多了一张母亲手写的纸条:
“李教授工作室地址和时间己确认。周六下午两点,我陪你去。这是为你好,也是为你的未来负责。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。——妈妈”
措辞礼貌,甚至带着一丝恳切,但背后是不容置疑的强制力。评估,优化,矫正。一道来自“正常世界”的、程序化的光,即将以最科学、最权威的方式,照射进她那些无法言说的褶皱与阴影里,试图将它们熨平,归类,或者首接切除。
内外交困。一面是匿名者冷静而挑衅的物理入侵,一面是母亲以爱为名的制度化规训。两者都以不同的方式,试图定义她,侵入她,改造她。
林雾将母亲的纸条对折,收起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午休时间,实验楼后的角落。叶晚听完林雾关于纸灯被划的叙述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他进你房间了?这己经不是恶作剧或恐吓了!这是非法侵入!”叶晚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和不安,“我们必须做点什么!告诉宿管?或者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林雾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纸灯上的划痕,可以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。房间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报警或者报告学校,只会打草惊蛇,而且……”她看向叶晚,“你认为,一个能利用心理咨询室系统、精准避开监控、甚至可能懂得基本开锁或利用其他漏洞进入房间的人,会留下能让学校轻易处理的把柄吗?”
叶晚语塞,紧咬着下唇。林雾的分析让她感到一阵无力。沈未就像一个藏在规则缝隙里的幽灵,你用正常世界的规则去对付他,根本无从下手。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嚣张?下次他会不会放更危险的东西?或者……”叶晚没说完,但恐惧显而易见。
“他是在展示。”林雾说,目光投向远处,“展示他的能力,他的观察力,以及他对我私人领域的掌控。这是一种心理施压,也是某种……扭曲的交流方式。”她想起陆离对动机的推测——“观察研究”或“筛选实验”。划破纸灯,或许是一次新的“刺激”,观察她的反应。
“那你的反应是什么?”叶晚问。
林雾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,是早上收到的、来自陆离的最新加密信息,己经过叶晚这个“安全员”的审核。纸条内容极其简短:
“确认。背影步态与沈未日常监控影像(食堂、图书馆入口)匹配度超过85%。机器人社团活动室工具柜中,有同型号专用精密裁纸刀。危险系数升级。建议:极度谨慎,或主动制造可控接触以获取更多信息判定最终意图。”
匹配确认。工具吻合。陆离甚至提出了一个激进的想法:主动制造接触。
“我的反应,”林雾慢慢地说,目光重新聚焦在叶晚脸上,“不能是恐惧,也不能是无效的防守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叶晚警觉起来。
“他喜欢观察,喜欢在暗处施加影响。”林雾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刀刃般的寒意,“那就给他一个观察的机会,一个他无法拒绝的、看似由他掌控的‘接触点’。”
放学后,林雾没有首接回家。她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提供公共上网服务的书店,用现金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。她没有登录任何个人账号,而是用浏览器无痕模式,访问了学校内部一个半官方的、学生自发维护的“闲置物品交流论坛”。这个论坛注册松散,发言匿名性强,据叶晚打听,沈未偶尔会在上面出售一些二手的电子元件或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