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白发现,恐惧这种情绪,像某种不可导的函数——你可以测量它在特定点的值,可以观察它的变化趋势,但无法用一个简洁的公式描述它在整个定义域上的行为。
距离他收到offer己经过去五天。这五天里,他完成了以下工作:
详细分析了那所大学的课程设置、导师发表记录、实验室设备清单;
制定了12个月异地期的详细通讯与见面规划(版本3。2,优化了节假日安排);
重新计算了本地学校的替代选项(排名下降32%,但研究方向匹配度提升15%);
更新了关系维护模型,加入“信任衰减因子”和“共同成长强化系数”。
数据是清晰的。图表是优美的。结论是:一年异地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。
但恐惧还在。它不表现为心跳加速或手心出汗,而是更隐蔽的形式——凌晨三点突然醒来,脑子里自动播放苏暖阳笑着对他说话的画面;推导公式时,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她的名字;路过面包店时,会计算“如果离开,多久吃不到刚出炉的可颂”。
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扰动。无法被己有的情绪模型完全捕捉。
周三深夜,实验室又只剩他一个人。窗外下着雨,雨滴在玻璃上画出歪斜的轨迹。林疏白盯着屏幕上的甘特图,那些代表“见面”的黄色条块在时间轴上稀疏地排列,像夜空里孤独的星星。
他关掉所有文档,打开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页面。
名为“Theorem_Lin”的博客。博客创建于三年前,读者很少,记录一些无法发表在论文里的数学随想,或者用数学描述日常观察到的东西——比如,关于雨的轨迹,关于她的出现,关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“爱”上一个人时的困惑。
他登录,后台界面简洁得像代码编辑器。最后一篇日志停在两个月前,标题只有一个符号:《→》。
那篇日志里,他用数学证明了自己的心,证明了她存在的意义,证明了自己不能失去她。
而今晚,他想写点新的。
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然后落下:
标题:距离作为变量
时间:收到offer后的第5天,凌晨1:47,雨
内容:
设t为时间,以天为单位。设函数L(t)为“与她物理距离的度量”,单位为公里。
在现有状态下,L(t)≈0(同城,忽略具置差异)。这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常数。
但未来状态L_future(t)将不再是常数。它会成为一个分段函数:
当t在见面期,L_future(t)=0;
当t在分离期,L_future(t)=1250(高铁里程)。
这是一个振荡函数,周期约为30天,振幅1250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