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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公式与点心（第1页）

林疏白吃完第一个麦芬，将那张烘焙纸仔细地折好，放在桌角，而不是随手一团。

“怎么样？”苏暖阳问，眼里带着期待。

“好吃。”林疏白说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比医院食堂的好吃。”

“医院食堂？”

“我母亲是外科医生，我经常在医院食堂吃饭。”他解释道，目光落在纸袋里剩下的麦芬上。

苏暖阳注意到他的视线，笑着将纸袋又推近了些：“再吃一个吧，我做了好多。”

林疏白这次没有犹豫，拿起第二个。这次咬得比第一个更大口。

“你妈妈是医生啊，好厉害。”苏暖阳托着腮看他吃，“那她一定很忙吧？”

“嗯。经常有手术，值班，急诊。”林疏白吃完第二口，才回答。他的吃相依然斯文，但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。“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。”

他说得很平淡，没有抱怨，也没有煽情，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但苏暖阳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家里的面包店就在楼下，她永远能闻到烤面包的香气，永远能听到父母在厨房里的说话声。放学回家，总有刚出炉的点心等着她。

“所以你就自己看书？”她问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。

“嗯。看书，做题。”林疏白说，目光落在手中的麦芬上，“数学很安静，不会突然离开。”

这句话他说得自然而然，但苏暖阳听出了其中隐含的什么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将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喝点水，别噎着。”

林疏白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他吃东西时很专注，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。吃完第二个麦芬，他再次仔细地擦手，然后将用过的纸巾和烘焙纸叠在一起，整齐地放在桌角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——也许只是苏暖阳的错觉。

“不客气。”她笑着说，“下次讨论我再带别的。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？”

林疏白似乎没想到还有“下次”，愣了一下：“不用麻烦。”

“不麻烦，我喜欢做。”苏暖阳托着腮，眼睛弯弯的，“而且你请我吃了一次医院食堂的麦芬，我总要回礼吧。”

她指的是讨论时，林疏白提到医院食堂的麦芬。这显然是个玩笑，但林疏白认真思考了两秒。

“柠檬蛋糕。”他说，“不要太甜。”

苏暖阳眨了眨眼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做柠檬蛋糕？”

“你书包上挂着柠檬形状的挂件。”林疏白指了指她帆布包侧面的一个小挂件，“而且你做的蓝莓麦芬甜度适中，推测你不喜欢过甜的食物。”

这个观察力让苏暖阳有些吃惊，随即又觉得这很“林疏白”——细致，理性，从细节推导结论。

“好，那就柠檬蛋糕。”她说，“下周二见。”

林疏白点了点头，从书包里拿出不锈钢水壶，又喝了一口水。然后他重新翻开笔记本，回到了正题。

“关于论文的结构，我有个初步想法。”他用笔在纸上画出一个框架，“我们可以从哥德尔定理的通俗解释开始，然后引入埃舍尔和巴赫的例子，最后讨论文学中的对应。这样从数学到艺术再到文学，逻辑上比较顺畅。”

“好啊。”苏暖阳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，“那我来负责文学案例部分。除了博尔赫斯和卡尔维诺，我觉得纳博科夫的《微暗的火》也可以算，那本书的结构就是诗和注释互相指涉…”

“还有庄子。”林疏白突然说。

“庄子？”苏暖阳惊讶。

“‘庄周梦蝶’。”林疏白说，“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，醒来后不知道是庄子梦到了蝴蝶，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子。这是对认知和自我指涉的早期思考。”

苏暖阳睁大眼睛：“你还读庄子？”

“读过一些。”林疏白平静地说，“逻辑学和哲学是相通的。古代中国哲学里有很多关于自指和悖论的思考，比如‘白马非马’、‘飞矢不动’。”

“哇。”苏暖阳这次是真的佩服了，“我还以为数学系的人只关心公式和定理呢。”

“数学是理解世界的一种语言。”林疏白说，目光投向窗外。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，在地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“哲学、艺术、文学，都是不同的语言。但描述的是同一个世界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苏暖阳忽然觉得，这一刻的林疏白，和他平时那种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模样不太一样。他的眼神里有某种…向往？或者说是好奇。像孩子看着一个复杂的玩具，想要拆解它，理解它，掌握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