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嫂早已心领神会,忙说:“行!行啊……”笑着膘了冼星海一眼,遂又凑近黄苏英的耳边,神秘地小声说:
“海仔这孩子都二十四岁了,三妹也成了个大姑娘了,我看咱们这亲家也该做了。”
黄苏英笑得更是合不上嘴,微笑着说:“是该做了!他们的事办啦,咱老姐妹俩也就算去了块心病。再说海仔又找到了不错的事由,这喜事啊要办得……”
“象个样子!”郁嫂抢过话茬,眉飞色舞地接着说:“到时,让海仔和三妹进城照张大大的相片,给乔仔寄一张去,让他在法国巴黎也高兴高兴!”
冼星海对两位各人欢心的淡笑毫无兴趣,微皱着双眉,暗自思索其它的惠情。少顷,他有些淡然地说:
“阿妈,今晚我还要进城一趟,我看就不要叫三妹来咱们家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黄苏英听后愕然一怔,有点不高兴地说:“刚回到家里,咱娘儿俩还没好好地叙谈叙谈,今晚哪儿也不准去!”
冼星海忙解释说:“阿妈!你听我说,是这么回事,在城里碰到一位要好的朋友,他给了我一张今夭晚上的音乐会入场券。”
黄苏英沉吟片时:“是什么音乐会啊?”
“是法国当代印象派著名作曲家杜卡斯的作品演奏会!”冼星海接着又不分对象,讲起了杜卡斯如何如何伟大、有名,现代印象派的作品有多么多么的玄妙、动听……。
郁嫂微微地摇了摇头,很不耐烦地:“快别说了里你和司徒乔一个样,嘴上老是夭天不离这个大师、那个名人,什么这个派那个派的……”她看了看冼星海那副执拗劲,叹了口气说:
“咳弓我和你阿妈同意了,今晚去听音乐会吧。”
冼星海难为情地说了句:“郁婶!你真好。”遂把破旧的藤箱、提琴盒子交给母亲,就又匆匆地迈着大步走了。
这时,花桥巳经抬上披红挂绿的迎亲彩暗,吹鼓手们吹打着喜庆的青乐顺流而下,很快消失在曲曲弯弯的河面上。
西方人说:音乐是奉献给上帝最为纯洁的礼品;或认为是上帝赐给。凡夫俗子修身养性、陶冶灵魂最为高尚的精神食粮。欧美各国听音簇会比进教堂做弥撒还要郑重,其等级限制也是相当森严的。广州是最早被英国人用大炮轰开的城市,殖民地色彩也冠于全国之首,而洋人听音乐会的稚兴、习俗,也自然而然地传入了这座美丽的花城。如采有人问:在广州听音乐会和巴黎有什么不同?那就是在广州音乐厅大门口竖着广告牌,醒目地写着:圣洁之地,下九流之徒不得入内!
冼星海从朋友那里借得一身笔挺的西服,手里拿着一张座位很好的入场券,心情格外激动地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音乐厅大门。前厅正中央的迎面墙上挂着一幅大型油画:是一位精神矍锈的老人坐在钢琴前面,右手拿着一支笔,左手轻轻地按在琴键上,炯然有神的双眼凝视远方,似乎是在召唤灵感的小鸟快快飞来。在这幅大型油画的下边签署的名字是:法国印象派大师刁客士(而今通译为杜卡斯)。冼星海仰望着杜卡斯的画像久久不愿离去,直到剧场里响过第一遍铃声,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买了一张以巴黎音乐学院为封面的节目单,匆匆走进了剧场。冼星海按着票号很快找到了第七排。他刚要跻身找寻靠中间的一个位子,陡然间又犹豫起来,竞然又走回靠着剧场入口的一个空着的位子上。这时,恰好有一个故做情态的女人嫌自己的票不好,向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人大吵大闹,一下破坏了这所谓圣洁之地的气氛。四周围的听众,纷纷投来藐视的目光。冼星海沉思了一会儿,走了过去,看着那位无可奈何的西装青年,异常率直地问:
“先生!请问您的票是几号?”
这位青年一看冼星海那副憨气十足的样子,蓦然间又变得神气十足,傲慢不逊地取出票,在冼星海的眼前晃了晃,轻蔑地说:
“七排五号!比你的票好多了吧?”
“比我的票稍差一点,”冼星海把手中的入场券送到这位西装青年的面前,漠然地:“先生!还可以吧?”
“啊?!七排三号……比我的票是、是稍好一点……”西装青年狼狈不堪地说。
这时,那位女人越发来了火气,大骂这位西装青年舍不得花钱,把三号座位的票让乡巴佬买去了。西装青年忙辩解说:买票的时候,一号、三号、七号以后的票全都售光了。这位女人竟然撒起泼来,叫嚷着:
“如果你、你真心爱我,就出十倍的钱,从他的手里把三号票给我买下来,”
这位西装青年唱然叹了口气,忍痛取出十倍的钱,双手捧到冼星海的面前,歉意地哀求说:
“先生了您、您……”
“何必这样为难呢!”冼星海很大方地说:“钱,你自己收起来,我和这位女士的票换一下,不就全都解决了吗?”
西装青年如获至宝,急忙接过冼星海手中的票,交给那位风流小姐;接着又把那张最后一排的票,连同手里的钱一起交到冼星海的手里。冼星海把钱退还给他,淡然地笑了笑说:
“先生!您误会了。我所缺的是杜卡斯的音乐,而不是您这一点钱!音乐会就要开始了,快陪着您的女友去七排听赏音乐会吧!”
这对年轻人怀着异样复杂的情感,连声说着“谢谢!谢谢……”二人紧紧地依偎着,沿着剧场的人行廊道快步向前走去。
冼星海却十分坦热地坐在了那位风流女子的座位上,蓦然之间,一股异样的香水味扑入鼻孔,熏得他顿觉有点头晕目眩。他只好微闭双眼,慢慢地适应。这时,四周围不同听众的目光,又一齐凝聚在冼星海的身上,随即又窃窃私语起来。有的人称道冼星海让票之举大度,有的人则认为冼星海故意学习十八世纪莱茵河畔那种骑士风度,有的人看着冼星海的举止神态有些憨气,讥笑为“乡巴佬”。……
但是,前一排那位有些身份的学者,意外地回过头来看了看冼星海,微笑着问:
“喂!你是学音乐的吧?”
冼星海睁开眼点了点头:“是!”
学者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就对了!……”
四周围的人听后有些茫然,小声地询问其因。这位学者侃佩而谈:
“在西方各国,有钱的人听音乐坐前排,进包厢,是为了显赫自己的地位、身份。从事音乐工作的音乐家坐在后排,是为了更好地欣赏音乐,从前辈大师的作品里吸取创作技巧。”
有的人又问:“坐在前排听得不更清楚吗?”
这位学者又以训导的口吻说:“前排距离舞台上的管弦乐队太近,加上我国剧场音响效果很差,只能听到大轰大嗡的响声,无法听辨出交响作品中那维妙维肖之处,更不能区别各类不同乐器的音色!这用得上我国的”一句俗话,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