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的暖白光晕,像是一层柔软的纱,轻轻笼着这片虚无之地。
刘莱西的身影,正缓缓消融在这光晕里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曾承载她重生轨迹的空间,眉眼间是洗尽铅华的圆满——事业登顶,儿女绕膝,与挚爱崔英道携手走过岁岁年年,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老者,将一生的遗憾都补全。她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,身影化作点点星屑,彻底散入虚空。她满意这一世,于是,便真正地无牵无挂地离开了。
空间里,只剩下瑶光。
她立在光晕之中,一身染血的远古战神战甲还未褪去,战甲上镌刻的云纹被岁月磨得浅淡,却依旧透着凛然的杀气。手中那柄碧游剑,剑身寒芒闪烁,剑穗上系着的三十六战部兵符,早己被血渍浸透,沉甸甸地坠着,像是坠着她七万年的荣光与不甘。
她是西海八荒唯一的远古女战神。
曾在远古战场上,以一己之力,持碧游剑斩杀魔族三大魔君,护得西海八荒百年安宁;曾率领三十六战部,镇守东荒边境,让翼族闻风丧胆;曾是连父神都赞过一句“巾帼不让须眉”的上神。可如今,提起瑶光上神,西海八荒的生灵,只会露出鄙夷或惋惜的神色——笑她放着自己的战部不管,痴心错付墨渊;笑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,赔上了整个素锦族,最后落得个战死沙场、魂飘三界的下场。
瑶光闭上眼,水沼泽学宫的桃花香,便漫过了七万年的时光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。
那时,她刚从远古战场归来,一身风尘,一身荣光。父神怜她征战辛苦,便允她去水沼泽学宫休养一段时日。学宫的桃花开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,铺满了青石小径。她循着琅琅书声走去,便看见桃树下,立着两道身影。
青衫磊落的,是墨渊。他是父神的嫡子,天族的战神,眉眼清冷如昆仑墟的万年寒冰,手中握着一卷兵书,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。而他身侧,站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,是魔族的公主少绾。少绾是她在这三界之中,唯一的挚友,性子张扬明媚,笑起来的时候,连枝头的桃花都要黯然失色。
那日的少绾,正踮着脚,替墨渊拂去发间的花瓣,语气里带着娇嗔:“墨渊,你都看了三日兵书了,陪我去看学宫外的流云好不好?”
墨渊垂眸看她,那双眼眸里,竟漾开了一抹极淡的温柔,淡得像风拂过春水,却又真真切切地落在瑶光眼里。他合上兵书,声音低沉,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:“好。”
瑶光站在不远处,握着碧游剑的手,微微收紧。
她素来瞧不上墨渊。
身为天族战神,却与魔族公主纠缠不清,置天族与魔族的宿怨于不顾,实在有失体统。
更何况,少绾是她的挚友,她看着少绾为墨渊牵肠挂肚,看着墨渊明明动了心,却偏要端着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,心里便愈发反感。
神魔大战之后,她算到命中有一道——情劫
瑶光看着墨渊明明深爱少绾却一剑刺伤了她,最后少绾心碎,为了西海八荒献祭了若木之门。
那么,选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,总好过选一个心悦之人,最后落得个肝肠寸断的下场。
墨渊这人,虚伪又凉薄,正好做她渡劫的靶子。渡完劫,她便与他两清,谁也不欠谁。
她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
第二日,她便去了墨渊的昆仑圩。面对墨渊那双深邃的眼眸,她一字一句,说得坦荡:“墨渊,我心悦你,想搬去昆仑墟住。”
她以为,以墨渊的性子,定会一口回绝。毕竟昆仑墟是他的道场,是天族圣地,岂容旁人随意叨扰。
可她没想到,墨渊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,那双眸子里无波无澜,只淡淡应了一句:“随意。”
那一声“随意”,便是她七万年劫难的开端。
她搬去了昆仑墟,住进了离他寝殿最近的偏院。
日日为他温酒,为他整理书房,为他挡下那些慕名而来的仙子递来的情书。
她成了昆仑墟名义上的女主人,成了西海八荒皆知的、墨渊上神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那些天族贵女看她的眼神,有嫉妒,有鄙夷,可她不在乎。她只当是逢场作戏,演得越真,劫渡得越快。
可她渐渐发现,墨渊从未拒绝过她的靠近,却也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