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里的梨树落了春华秋实,盛家的孩子们,便在这吵吵闹闹的时光里,悄无声息地长大了。
长柏己是沉稳端方的少年郎,眉眼间带着几分文官的肃穆,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大家风范;如兰褪去了几分稚气,却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,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;明兰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,只是低垂的眼眸里,藏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坚韧。
而墨兰,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的玉,越长越出挑。
褪去了孩童的青涩,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鼻梁挺首,唇瓣嫣红,一袭淡紫襦裙穿在身上,更衬得她肌肤胜雪,身姿窈窕。走在盛府的回廊里,连廊下的鹦鹉见了,都要多叫几声。
这般容貌,在汴京的贵女圈里,本是足以引来无数艳羡的资本,可落在盛紘眼里,却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他是文官,清流之名在外,可内里,却藏着几分文人的怯懦和谨慎。这些年,随着墨兰渐渐长成,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便没断过。有说盛家西姑娘貌若天仙的,有说林噙霜教女无方,怕是要走旁门左道的,更有甚者,竟将主意打到了墨兰的身上,托了媒人来府里打探口风。
盛紘听着这些话,心里便像是压了块石头。他不是不疼墨兰,只是这疼里,掺了太多的权衡利弊。他怕墨兰的容貌引来祸事,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庶女,更怕这件事会影响到盛家的名声,影响到长柏的仕途。
于是,渐渐地,盛紘便不许墨兰出门了。
春日里的踏青宴,不许去;贵女们的赏花会,不许去;就连平日里去庙里上香,都要再三叮嘱,让她戴着帷帽,不许露脸。
偌大的盛府,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,将墨兰困在了其中。
她的院子里,种满了兰草,风一吹,便漾起满院的清香,可这清香,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那抹郁色。她常常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流云,看着院子里的兰草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上一世,她汲汲营营,总想着往外跑,总想着在那些权贵面前卖弄自己的容貌和才学。可这一世,她只想安稳度日,却偏偏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。
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,落在盛长枫眼里,便像是针扎在心上一般。
这些年,林噙霜从未停止过在他耳边念叨。
“枫儿啊,你是娘的依靠,也是你妹妹的依靠。”
“你妹妹命苦,是庶女,日后能不能嫁个好人家,全靠你了。”
“你要争气,将来做了大官,才能护着你妹妹一辈子。”
这些话,像是种子,在盛长枫的心里发了芽,生了根。他看着母亲鬓边渐渐生出的白发,看着妹妹眉宇间的郁色,便愈发觉得,妹妹和小娘,都是他的责任。
他是盛家的二公子,是墨兰一母同胞的哥哥,他不护着她们,谁护着?
看着墨兰日渐沉默,盛长枫便坐不住了。他思来想去,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——盛紘当年感念林噙霜的情意,曾赏了她一处庄子,离盛府不算远,庄子里有山有水,风景极好。
于是,盛长枫便主动去找了盛紘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朗声道:“父亲,妹妹近来总闷在院子里,怕是要闷出病来。儿子想着,那处庄子清静,风景也好,不如让儿子每一旬带妹妹去散散心,也好让她宽宽心。”
盛紘看着长枫,又想起墨兰近日的模样,心里也有些不忍。他沉吟片刻,终是点了头:“也好,只是切记,不许让你妹妹抛头露面,不许惹是生非。”
“儿子省得。”盛长枫喜出望外,忙不迭地应下。
得了准话,盛长枫便兴冲冲地跑到墨兰的院子里,拍着胸脯道:“妹妹,以后哥哥每一旬带你去庄子上散心,保准让你透透气!”
墨兰看着他眉眼间的雀跃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。上一世,盛长枫是被林噙霜教歪了的,眼高手低,心比天高,最终落得个潦倒的下场。可这一世,他却因为母亲的念叨,生出了护着妹妹的心。
她看着盛长枫,眉眼间终于漾起一抹笑意,那笑意浅浅的,却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,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郁色:“多谢哥哥。”
自那以后,每一旬,盛长枫都会牵着墨兰的手,坐着马车,去那处庄子上散心。
庄子里的空气清新,有山有水,有田有地。墨兰走在田埂上,看着地里的庄稼,看着田埂边的野花,心情便渐渐舒畅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