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球会那日的喧嚣与荣光,像是一场盛大的梦,醒后便散作了汴京秋日里,天高云淡的清寂。
明兰因那一场惊艳西座的马球技,成了汴京城贵女圈里新的谈资,更成了永昌侯府吴大娘子座上的常客。几乎隔三岔五,吴大娘子的马车便会停在盛府门前,或是邀明兰过府赏花,或是约着去城外的庄子上秋猎,或是品那新酿的桂花酒。盛紘笑的合不拢嘴,女儿得了贵人青眼,王若弗气的不行,说别人有眼无珠,唯有林噙霜,看着明兰一身鲜亮地出门,再一身光鲜地归来,眼底的沉郁便如同案头那砚台里的墨,越积越浓。
唯有墨兰,像是丝毫未受这周遭喧嚣的影响。
马球会过后,她便甚少出那林栖阁的院门,每日里晨昏定省之后,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天地里。秋闱将至,长柏与长枫两个哥哥要进贡院赴考,齐衡也一样。这是关乎他们前程的大事,墨兰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,尽数揉进了一针一线、一粥一饭里。
林栖阁的小厨房里,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。清晨天刚蒙蒙亮,墨兰便起身了,亲自盯着小丫头们淘洗糯米,上锅蒸了软糯的糯米饭,再拌上碾碎的花生碎、炒得喷香的芝麻,还有那蜜渍了许久的桂花,捏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饭团,用干净的油纸包好,又怕凉了伤胃,特意缝了个棉布袋装着。晌午的时候,便炖上一锅清甜的莲子百合粥,或是熬一锅浓郁的鸡汤,撇去浮油,只留那最温润的汤汁,盛在保温的食盒里,给正在书房里苦读的长柏和长枫送去。
长柏性子沉稳,接过食盒时,只淡淡道一声“辛苦妹妹了”,眉眼间却藏着暖意。长枫素来跳脱,尝着妹妹亲手做的点心,总要眉飞色舞地夸上几句:“还是西妹妹的手艺好,比大厨房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强多了!”墨兰便浅笑着,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,柔声叮嘱:“三哥莫要贪嘴,仔细吃多了积食,耽误了功课。”
除了吃食,墨兰更用心的是那些要带进贡院的物什。贡院里条件艰苦,什么都得准备周全。她亲自去绸缎庄挑了最绵软的细棉布,裁成手帕,又用丝线绣上简单的兰草纹样,既雅致又实用。怕夜里读书伤眼睛,她寻了上好的羊脂烛,又做了几个小巧的烛台,底下坠着流苏,防风又好看。笔墨纸砚更是不敢马虎,特意托人买了宣城的宣纸、徽墨,还有那笔尖柔韧的狼毫笔,一一分好,装进绣着各自名字的锦盒里。
这些物什里,有两盒是格外不同的。
那锦盒是墨兰亲手绣的,上面不是兰草,而是一枝盛放的海棠,娇艳欲滴,绣得极是用心。里面的东西也比旁人的更周全些:除了笔墨纸砚手帕,还有一小罐她亲手做的润喉糖,用冰糖炖了雪梨和川贝,清甜润肺,最适合熬夜苦读;还有一个小小的香囊,里面装着安神的艾草和薄荷,能驱散贡院里的蚊虫,也能让人夜里睡得安稳些。
这两盒东西,是给齐衡的。
自马球会一别,齐衡便埋首于书堆之中,一心备战秋闱。他是齐国公府的独子,身负着满门的期望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可再忙,他也总不忘遣了不为,悄悄地往盛府送些东西。有时是一篮刚摘下的新鲜果子,有时是一块难得的湖笔,有时是一本坊间罕见的孤本字帖。
不为每次来,都只敢从角门进,悄无声息地绕到林栖阁。墨兰便会屏退左右,接过东西,再将那准备好的锦盒或是食盒交给他,轻声道:“替我转告小公爷,莫要太过劳累,要记得按时吃饭,按时歇息。”
不为恭恭敬敬地应了,转身离去时,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。那位盛家西姑娘,站在廊下,一身素色的衣裙,眉眼温柔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眼底的情意,像是春日里悄悄萌发的嫩芽,藏不住,却也不张扬。
而齐衡收到东西时,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,细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