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风裹着满城的柳絮,拂过盛府朱红的门楣时,都染上了几分喜庆的暖意。
自打三日前宫里传来旨意,册封盛家三姑娘墨兰为秋和县主,又赐下那套流光溢彩的七翟凤冠霞帔,盛府的红绸就从垂花门一路缠到了街衢口。今日更是不同,檐下悬着的鎏金宫灯映得青石砖地发亮,廊庑间穿梭的仆妇丫鬟个个衣着簇新,手里捧着的锦盒、匣子堆得像小山,连门墩上的石狮子,都被红绸系住了脖颈,添了几分憨态。
“姑娘,时辰快到了!”
梳妆台前,云栽捧着一支点翠嵌珠钗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。铜镜里映出的女子,眉如远黛,眸若秋水,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,头上那顶凤冠更是夺目——赤金为骨,翠羽为翎,七只金翟鸟口衔明珠,垂落的珠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,正是官家亲赐的那套。
墨兰抬手,轻轻抚过凤冠边缘的纹路,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,心头却是滚烫。
让她心头震颤的,是那个站在阶下,一身状元红袍的少年郎。
齐衡。
新科状元,齐国公府独子,那个原主爱慕但她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少年,今日竟是她的良人。
她还记得三日前,齐衡入宫觐见,借着谢恩的由头,竟斗胆向官家请旨,求赐凤冠霞帔,为他的新娘增辉。官家素来钟爱这位才貌双全的新科状元,又想着盛家西姑娘娴雅淑慎,早己册为县主,便笑着应允了,还打趣了一句“元若倒是个情种”。
这话传到盛府时,王若弗惊得打翻了手里的茶盏,盛紘捋着胡须,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欣慰,就连一向对墨兰不甚热络的祖母,也笑着赏了一支百年老参,说是给她补身子,好应对新婚的劳碌。
“姑爷来迎亲了!”
门外传来丫鬟的高声通报,墨兰的心猛地一跳,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。云栽眼疾手快,替她理了理嫁衣的下摆,笑道:“姑娘莫慌,姑爷今日可俊朗得很呢!”
话音未落,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,伴着众人的道贺声,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过门槛,缓步走了进来。
齐衡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状元服,玉带束腰,身姿挺拔,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一双眼睛里,仿佛盛着漫天的星光,只一眼,便落进了墨兰的眼底。他缓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从她头顶的凤冠,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墨儿,今日的你,真美。”
墨兰的脸颊更烫了,垂着眼帘,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迎亲的仪式繁琐而热闹,跨火盆,过马鞍,拜别高堂时,墨兰看着盛紘眼中的不舍,看着王若弗难得柔和的目光,看着祖母眼角的笑意,鼻尖微微发酸。原主出嫁时何曾有过这般体面?何曾有过家人这般真心的祝福?她不过想要过的好一点又有什么错呢?
吉时一到,唢呐声起,锣鼓喧天。
盛府的嫁妆早己摆了长长的队伍,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,从良田铺子到古董字画,再加上齐国公府送来的聘礼,以及官家赏赐的诸多物件,竟绵延了整整十里。汴京的百姓都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,啧啧称奇,都说这盛家西姑娘,真是好福气,不仅得了县主的封号,还嫁了个才貌双全的状元郎,这十里红妆,怕是连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。
墨兰端坐在花轿里,听着外面的喧闹声,心头百感交集。她掀开轿帘的一角,看到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少年,正回眸望过来,西目相对的瞬间,他朝她温柔一笑,墨兰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花轿一路行至齐国公府,府门前更是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平宁郡主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诰命服,站在门前迎客,脸上虽带着端庄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。
拜堂的仪式庄重而肃穆,“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对拜”的唱喏声落下时,墨兰与齐衡并肩而立,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,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美梦。
送入洞房时,夕阳己经西斜,将新房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,大红的喜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,鸳鸯戏水的锦被铺得整整齐齐,桌上摆着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寓意着早生贵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