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门前,车辕上雕刻的缠枝莲纹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,露出齐衡温润含笑的眉眼。他一身石青色常服,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落在车中时,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慢点,台阶有些滑。”
他伸出手,稳稳握住一双纤细的玉手。盛墨兰从车中款款走下,一身石榴红的褙子,裙摆绣着并蒂莲,乌发挽成同心髻,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随着她的动作,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摇曳,映得她颊边梨涡浅浅,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她本就生得娇美,如今被新婚的蜜意滋养着,更是艳光西射,却又不失温婉端庄。
“不过几步路,元若哥哥也这般小题大做。”墨兰嗔了一句,指尖却紧紧缠着他的掌心,两人相携着走进门,衣袂相擦,满是缱绻。
二门内,林噙霜早己带着长枫等候在廊下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素纱襦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褪去了往日里的争奇斗艳,竟添了几分娴静温婉。
目光触及墨兰的那一刻,林噙霜的眼眶倏然红了。
她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墨兰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这双手,从前是握惯了笔墨,也沾染过后宅算计的凉薄,如今却被养得细腻温润,连带着那眉眼间的笑意,都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,干净又澄澈,再也没有了惶惶不安与阴鸷刻薄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呼唤,林噙霜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
墨兰反手抱住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柔声安慰:“小娘,女儿过得很好,您别哭呀。”
她转头看向站在林噙霜身后的长枫,长枫熟悉的跟齐衡打招呼。
林噙霜看着眼前的一幕,眼泪落得更凶,却是喜极而泣。
谁能想到,今日这般光景,竟是当年墨兰那场大梦换来的。
那场梦醒来后,墨兰像是变了个人。她也不再缠着盛紘撒娇邀宠,不再盯着主母的位置汲汲营营,反而拉着自己的手,认认真真地说:“小娘,梦里的我们好苦。与其费尽心机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不如好好教长枫读书,咱们娘仨,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真的。”
起初,林噙霜只当她是烧糊涂了,只当是孩童胡话。可日子久了,她看着墨兰每日埋首书堆,不仅自己勤学苦练,还日日督促长枫读书写字,甚至主动帮着打理院子里的庶务,将琐碎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,这才渐渐信了她的话。
她也慢慢收起了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。是啊,争了半辈子,盛紘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,王若弗的打压从未停歇,后宅的泥沼,只会将她们母子三人拖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后来,长枫在墨兰的督促下,渐渐收了心,读书愈发刻苦,不仅得到了盛紘的看重,现在也授了官;而墨兰,如今也幸福了。
想起那些过往,林噙霜的眼泪愈发汹涌,她紧紧抱着墨兰,哽咽道:“好,好……你过得好,长枫也懂事,娘这辈子,就知足了。”
正说着,盛紘与王若弗也闻声而来。王若弗看着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,心里纵然还有几分旧日的芥蒂,却也对着墨兰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不少:“回来就好,小公爷,你待我们家墨兰,可还上心?”
齐衡连忙拱手,朗声道:“岳母放心,衡此生,定不负墨兰。”
一句话,说得墨兰心头滚烫,颊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。
回门宴办得热热闹闹,席间,齐衡对墨兰的体贴入微,落在众人眼里,皆是艳羡。他记得墨兰不爱吃辣,便将菜里的辣椒细细挑出;记得她爱喝甜汤,便亲自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她手边;记得她怕生,便替她挡下了不少敬酒,眉眼间的宠溺,藏都藏不住。
墨兰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。
婚后的日子,更是甜得像浸了蜜。
齐衡在翰林院当值,每日下衙的时辰,从不曾耽搁。他总会绕路,或是去樊楼买一份墨兰爱吃的蟹粉酥,或是去蜜饯铺子称一包她偏爱的青梅干,或是在首饰铺里挑一支精致的簪子,揣在袖中,带回去给她一个惊喜。
有时是一支缠花簪,有时是一对珍珠耳坠,虽不贵重,却件件都合了墨兰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