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照青绝不可能在房门大开的情况下给他难堪。
可是,当夏弦敏锐地捕捉到傅照青语气里的那丝不耐烦,他便什么也不敢想了,那些在潮城、在那间酒店房间里被傅照青管教的回忆,立时便从本该尘封的脑海角落里翻涌上来。他的心脏狂跳,好像虚空中真有什么捆住了他的思想,致使他完全不敢违逆傅照青。
但这个时候,后悔也没有用了。
傅照青活动了一下手腕,抬脚走近。
一步、两步……夏弦数着那步数,也数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。
傅照青的动作很慢,可是慢,却更加折磨人了。
如果说夏弦现在任人鱼肉,那么傅照青大概是那种极为享受这一刀一刀剜在夏弦身上、刀尖划进皮肉的实感的行刑者。也不知道该说他刀上功夫精湛,还是他本来天性热衷于此,只是此前克制着,直到内心深处那拴着凶兽的锁链被夏弦亲自解开。
说来奇怪,明明傅照青根本没有制住他的动作,夏弦完全可以扭开门逃走,但当傅照青微微垂下眼,平静而冷硬地注视着他,说出那句话来时,夏弦仍旧浑身僵直,双腿止不住地发软。
“……我可以解释,真、真的。”夏弦退无可退,干巴巴地说,“当时是我想回林家,所以才不告而别……”
傅照青在他面前伫足,眼神温柔地落下来,好像在认真听夏弦说话一样,但夏弦说完了,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——夏弦观察他反应的时候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傅照青仍然没有听。
傅照青只是在等着夏弦说完的空隙打量他,就像打量一件终于收回手中的藏品。
当夏弦终于鼓起勇气和傅照青对视,傅照青才开口。
“我给过你机会了。”傅照青慢吞吞地说,“你现在不走,今天晚上就不可以叫疼了。”
夏弦一听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门把握得更紧了。
但,大概是实在紧张的原因,又或许是因为傅照青正在懒洋洋地垂眸看着夏弦垂死挣扎,于是夏弦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半点的力,只有因为夏弦徒劳的尝试而发出的、刺耳的门锁声。
夏弦试到第三次,当手指又一次无力地滑落,勇气也终于用尽了。他咬着唇收回了手,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压扁到房门上。
未果,最终只是让傅照青注意到他的动作,抽出手来——
夏弦遽然闭上眼。
预期中,傅照青或许会攥住他的手,或许会钳着他的下巴,甚至或许对他施加一些□□的惩罚,但夏弦闭着眼睛,只感觉到轻微的,因傅照青的动作而起的一阵微风,然后,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咔嗒!”
——门被傅照青锁上了。
这一瞬间,夏弦条件反射地睁眼,应声低头看去,接着,还不等他开始懊恼,整张脸便被傅照青的另一只手握住,猛地掰了回来。
二人对视着。
夏弦能从傅照青的眼中看见冰冷的怒火,也能看见自己,近得不能再近。他们的身体几乎完全贴住。
这么暧昧的姿势,但那力道却如此不留情,让夏弦的心越坠越深,越坠越冰凉。
……他差点忘了,他已经和傅照青分手了。
傅照青确实没有理由听他的一切狡辩。他总是管用的那一套小伎俩对于傅照青而言已经没有用了。也许傅照青现在克制着没有对他动手已经是极有涵养的体现了。
想到这里,夏弦放弃了挣扎。
他感受着傅照青滚烫的手心不止垫着他的下巴,更是紧紧贴着他的喉管,好像只要傅照青动了心思,下一秒便能撕开他最脆弱的地方。
这一刻,他不仅没有抗拒心,反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,把自己尽数交出的抽离感。
“……你惩罚我吧。”夏弦说,扬起了脖颈。
不是傅照青,也不是傅老师,更不是什么照青。
简简单单的“你”。
就像是抛开了身份与情绪,一点距离也没有,直面真心。
但傅照青听了,却眯了眯眼睛。
……似乎并不满意。
夏弦没有预料到傅照青竟会是这样的反应,不禁睁大了眼睛,于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傅照青低下头,带着压迫意味地贴近他。他们离得这样近,呼吸不能自拔地纠缠起来,如果不是知道傅照青已经记恨他,夏弦几乎以为傅照青是要吻他。
“就这样?”傅照青淡淡地问,“刚才不是还想解释吗?”
他的呼吸落在夏弦的皮肤上,一阵又一阵,带着那熟悉的气味,却又不止是淡淡的香水,似乎还夹杂着热气,故意地扫过夏弦的人中。
夏弦抖了抖。他怔怔地看着傅照青,好一会才迟钝地听懂傅照青话里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