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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信任的萌芽（第1页）

赵姨娘被连夜送往城西别院“静养”的消息，像一枚投入古井的巨石，在少帅府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深不可测的暗涌。表面上，一切如常。洒扫的仆役依旧低着头快速穿行于廊庑之间，厨房的烟火气准时升起，周嬷嬷的课业严苛如昨，连顾婉清从城外回来后叽叽喳喳的声音，也很快填补了锦瑟院陡然空寂后留下的些许异样。

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，却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。下人们说话的声音更轻了，眼神交会时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谨慎，连走路都仿佛踮起了脚尖。赵姨娘在府中经营多年，虽非主子，却也有一批依附之人，如今骤然失势，树倒猢狲散，留下的权力真空和人人自危的情绪，让这座深宅在盛夏的蝉鸣中，显出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苏静姝身处漩涡边缘，感受最为首接。那些曾经或明或暗投来的审视、好奇、甚至轻慢的目光，一夜之间几乎消失殆尽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——敬畏、疏离、以及小心翼翼的观望。连周嬷嬷对她说话时，那刻板的语气里，似乎也隐约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。春桃起初是解气，随后却变得有些惶恐，伺候时更加战战兢兢，仿佛自家小姐身上突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、却令人心悸的光环。

苏静姝自己，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虑。顾昀之的处置，快、准、狠，不留丝毫余地。这固然是为她撑腰，扫清障碍，但其背后的动机和传递的信号，却绝非简单的“维护”二字可以概括。

这是一种宣告。向府内所有人，或许也向府外某些关注着顾家后宅动向的眼睛宣告：苏静姝，是他顾昀之划入保护（或者说管辖）范围的人。她的地位，由他赋予，也由他维护。任何对她的挑衅，即是对他权威的挑战。

这宣告带来了暂时的安全，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束缚和更高的瞩目度。她像被骤然推到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，每一句无心的话语，都可能被过度解读，与“少帅的意志”联系起来。

她必须更加谨言慎行，同时，也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、相对稳固的位置，为自己争取更多实质性的东西——不仅仅是生存的空间，更是未来可能需要的、赖以立足的资本。

这个机会，在她并未主动寻求时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。

那是赵姨娘被送走后的第三日。黄昏时分，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，暑热稍退，庭院里浮起一丝难得的微风。苏静姝刚结束下午的刺绣练习，手指有些酸痛，正站在廊下活动手腕，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出神。

福叔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，步履比往日更显沉稳。他走到近前，微微躬身：“苏小姐，少帅请您去书房一趟。”

苏静姝心下一凛。该来的总会来。处置了赵姨娘，顾昀之必然要亲自见她一面。是安抚？是警告？还是进一步的审视？

她迅速收敛心神，应道：“有劳福叔，我这就去。”

回屋略整了整衣衫发髻，依旧是素雅的月白旗袍，只将白日练习时微乱的鬓发抿了抿，便带着春桃（春桃照例候在书房院外）随福叔前往。

书房所在的院落比往日更加肃静，连蝉鸣似乎都远了些。廊下站岗的卫兵目不斜视，如同泥塑木雕。福叔在门外通传后，轻轻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，侧身示意苏静姝进去。

书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，因窗户开得不大，又垂着竹帘。顾昀之没有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后，而是负手立于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，背对着门口。他穿着常服，深灰色的杭绸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，夕阳的余光从竹帘缝隙漏入，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金边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并未立刻转身。

苏静姝走到书房中央，停下，依照规矩敛衽行礼：“静姝见过少帅。”

顾昀之这才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审视，但比起最初的冰冷锐利，似乎少了些纯粹的探究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。他没有让她坐，只淡淡道：“赵氏的事，你知道了。”

是陈述，而非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