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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学习小组（第1页）

林焕送来的那几册入门书籍，如同几枚火种，被苏静姝小心翼翼地接住，藏进了听雪轩的书箱深处。她知道，顾昀之默许的这点“特权”，是建立在“实用”、“辅助”且“不张扬”的基础上的。她必须善用，却又不能滥用。

白日里，她依旧是那个在周嬷嬷面前恭顺勤勉、规矩学得一丝不苟的未来少夫人。晨昏定省，行止坐卧，应对礼仪，乃至日益复杂的“理家”模拟课程，她都完成得无可挑剔。周嬷嬷虽仍板着脸，但挑剔的次数确实少了些，偶尔眼中甚至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满意的微光——这位苏小姐，悟性不差，且肯下苦功，最重要的是，似乎真的将“恪守本分”听进了心里，行事愈发沉稳。

只有到了夜晚，当听雪轩的大门合拢，春桃仔细检查过门窗，苏静姝才会从书箱底层取出那些新书。她没有立刻埋头苦读，而是对着那本《英文初阶》和《算术入门》凝神思索了片刻。

独自学习，固然清静，却也孤独，更容易引人疑窦——一个闺阁女子，为何突然对洋文算学如此热衷？即便有顾昀之的默许和林焕的掩护，时间久了，也难免惹人侧目。

她需要一个更自然、更“安全”的学习方式。

顾婉清的再次来访，提供了绝佳的契机。小姑娘从城外军营回来，晒黑了些，却更添了几分勃勃生气，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对求学前途的淡淡忧虑。她照例带来几本从同学处辗转得来的新派杂志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外面的新鲜见闻。

苏静姝耐心听着，待她告一段落，才状似不经意地拿起那本《英文初阶》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婉清，你来得正好。前几日林副官送来几本书，说是少帅见我偶尔看报有些吃力，让我闲暇时翻翻，也好多明白些道理。只是这洋文……弯弯曲曲，如同天书，我看着实在头疼。”

顾婉清好奇地凑过来，看到那本书，眼睛顿时亮了：“英文书！姐姐，你要学英文？”

“谈不上学，”苏静姝苦笑，“只是少帅吩咐了，总不能全然不看。可我连这些字母都认不全……”她指着扉页上的字母表，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
“我认得一些！”顾婉清立刻来了精神，挺起小胸脯，“我们学校有英文课，先生教过字母和简单会话！姐姐，我教你呀！”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帮助崇拜的“苏姐姐”，让她瞬间忘记了烦恼，兴致勃勃。

苏静姝眼中流露出惊喜和恰到好处的“依赖”：“真的吗？那太好了！只是……会不会耽误你的功夫？”

“不会不会！”顾婉清连连摆手，己自动搬了绣墩坐到苏静姝身边，拿起书，“反正我在家也无事，祖母和哥哥总让我多学女红规矩，闷也闷死了！能和姐姐一起读书，不知多有意思！”

于是，听雪轩的午后，除了闲谈，又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。顾婉清成了小老师，指着字母，一个音一个音地教苏静姝认读。苏静姝学得“很慢”，常常一个发音要重复好几遍才“勉强”记住，时不时提出些“幼稚”的问题，引得顾婉清又是着急又是得意，教得更起劲了。实际上，苏静姝在引导着顾婉清将学校里那些刻板的发音和语法，用更生动的方式复述出来，两人互相校正，竟也颇有乐趣。

学完了字母和简单单词，苏静姝又“苦恼”地拿出那本《算术入门》：“这加减乘除，看着简单，可这些应用题目，什么鸡兔同笼，什么行程相遇，我绕来绕去，总是糊涂。”

顾婉清的数学在女校里算是拔尖的，闻言更是当仁不让：“这个我也会！姐姐，我演算给你看！”

两人便头碰着头，在纸上写写画画。苏静姝故意在关键步骤“犯错”，引导顾婉清讲解原理。顾婉清为了讲清楚，不得不努力回想先生教过的公式和方法，不知不觉间，将自己的知识也梳理了一遍，理解得更透彻了。她惊喜地发现，教别人，比自己死记硬背学得更快、更牢。

春桃起初只是在一旁伺候茶水点心，好奇地看着。她是不识字的，看着那些曲里拐弯的洋文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只觉得头晕。但见自家小姐和二小姐学得那么认真，讨论得那么热闹，心里也痒痒的。

有一日，顾婉清正在教苏静姝用英文念月份，春桃递茶时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January（一月）……这洋人的话，真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