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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流言与应对（第1页）

宴会那日的“插曲”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表面的涟漪或许很快平息，但水底的暗流却悄然改变了方向。

最初的变化是微妙的。苏静姝在府中行走时，能感觉到某些角落里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好奇，而是掺杂了更多难以言说的意味：有探究，有评估，有隐隐的忌惮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下人们的恭敬依旧，但那恭敬背后，似乎多了层隔膜。

春桃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。小丫头心思细，又常在厨房、浆洗房这些仆役聚集的地方走动，很快便带回一些零碎的闲言碎语。

“小姐，”她趁着替苏静姝梳头的机会，压低声音，眉头紧锁，“奴婢今早去小厨房，听见两个婆子躲在灶后嚼舌根……说、说小姐您……‘心思太活络’，‘不像一般闺秀安分’。”春桃的声音带着气恼和委屈，“还说那天宴会上，您跟王会长说的那些话，是‘逞能’，‘女子不该议论那些’……分明是王会长先挑事的！”

苏静姝对着铜镜，看着镜中春桃愤愤不平的脸，手中拈着的珍珠发簪顿了顿。流言……果然来了。而且来势如此之快，如此精准地指向她最“出格”的行为——在公开场合表达了超越传统闺阁女子范畴的见解。

“还有呢？”她语气平静，将发簪稳稳插入发髻。

“还有……说您‘不安于室’，”春桃的声音更低了，几乎成了气音，“老往书房跑，看些洋文书，连少帅厂子里的事都敢插嘴……赵姨娘院子里的翠儿，这两天跟人说得最起劲，话里话外，都说是赵姨娘也觉得小姐您……太过‘要强’，怕将来不好相与。”

苏静姝心下冷笑。赵姨娘……果然没闲着。上次花园“指点移树”的事，大概就己经让她如鲠在喉，如今宴会上的应对，更是给了她攻讦的绝佳口实。“心思活络”、“不安于室”、“要强”……这些词语，在这个时代，几乎是套在试图展现些许才智和独立性的女子身上最恶毒的枷锁。它们轻易就能将一个女子的所有努力和优点，扭曲成“不守妇道”、“心机深沉”的罪证。

“不必理会。”苏静姝淡淡道，拿起妆台上那盒清淡的胭脂，用指尖沾了一点，匀在掌心，轻轻拍在颊边，“她们想说，便让她们说去。”

“可是小姐！”春桃急了，“这些闲话要是传到少帅或者老夫人耳朵里……”

“自然会传到的。”苏静姝打断她，看着镜中自己稍稍添了气色的面庞，眼神却冷静得近乎锐利，“赵姨娘费心散布，不就是想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么？”

她放下胭脂盒。流言如刀，杀人无形。尤其是在这深宅大院，尤其是在她根基未稳、身份微妙之时。放任不管，只会让这阴私的刀锋越来越利，最终伤及自身，甚至可能动摇顾昀之那本就建立在“好奇”与“有用”之上的、脆弱的认可。

不能被动挨打。必须有所行动。

但如何行动？跑去向顾昀之哭诉委屈？那只会显得她脆弱、无措，正中赵姨娘下怀——看，果然是小家子气，受不得半点风浪。激烈辩驳，揪出散布流言之人？无凭无据，反而落人口实，显得她气量狭小，斤斤计较。

她需要一种更巧妙、更主动的方式。既能表明态度，澄清立场，又能试探顾昀之的真实想法，甚至……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更明确的空间。

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蓝色封皮的《女诫》上，苏静姝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

接下来两日，她如常去静心斋上课，面对周嬷嬷愈发严苛的考校（或许周嬷嬷也听到了风声，考验加倍），她表现得比以往更加专注、恭顺。对于府中那些隐约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，她恍若未闻，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婉平和的姿态，只是去花园散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，更多时间留在听雪轩内。

她开始更加认真地研读《女诫》，甚至主动向周嬷嬷请教其中某些晦涩段落的“深意”，做出一副潜心受教、努力向传统闺范靠拢的模样。同时，她让春桃留意着前院的动静，尤其是顾昀之是否在府中，何时相对清闲。

机会出现在三日后的午后。春桃打听到，顾昀之上午处理完军务，午后会在书房小憩片刻，随后通常有一段独自看书或处理公文的时间。

苏静姝仔细妆扮了一番，依旧是素雅的衣裙，简单的发饰。她拿起那本《女诫》，又将自己这几日写的一篇工工整整的“读书心得”夹在其中——心得写得极为“端正”，通篇皆是“深感妇德之重”、“惶恐自身不足”、“定当恪守本分”之类的言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