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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报纸上的风波（第1页）

自那日书房“汇报心得”之后，苏静姝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新阶段。

周嬷嬷的“特训”依旧每日进行，标准严苛，不容半点马虎。但苏静姝能感觉到，嬷嬷审视的目光里，除了惯常的严厉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审视——或许是对她近期过分“安分”的观察，或许是对那日她主动求见少帅一事的揣测。苏静姝只作不知，更加恭谨地完成每一项要求，将那份“潜心受教、恪守本分”的姿态维持得滴水不漏。

府内的流言并未完全消失，像墙角潮湿处滋生的苔藓，生命力顽强。只是顾昀之那句“清者自清”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，让那些含沙射影的闲话，终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，只在小范围内幽幽地流传。赵姨娘沉寂了几日，又开始带着得体的笑容“偶遇”苏静姝，话题却从试探变成了更隐晦的、关于“女子名节”、“家族体面”的“经验之谈”。苏静姝照单全收，一律以温顺谦和应之，绝不起半分争执。

真正的变化，发生在那些被默许带回听雪轩的报纸和简报上。起初，林焕给她的大多是几天前、甚至十几天前的旧闻，内容也多是些平州本地市井琐事、无关痛痒的官方通告，或是外埠一些风花雪月的逸闻。苏静姝明白，这是试探，也是界限。她读得仔细，却从不主动询问或评论，只是通过字里行间，努力拼凑着这个架空民国的社会图景。

渐渐地，或许是见她确实安分，送来的报刊时效性稍强了些，偶尔也会夹杂一两份不那么敏感的实业简报或商会通讯。这些读物，成了苏静姝在繁重规矩学习之外，窥探外界、维持心智清醒的唯一窗口。她看得极快，记忆力又好，总能从那些看似枯燥的报道中，提取出关键信息：平州机械厂的订单增减、周边乡镇的农事收成、熙和中央政府又一纸空文的“新政”颁布、列强在华势力的微妙动向、以及顾昀之治下其他两省偶发的摩擦与维稳举措……

这个世界，远比她最初想象的更加复杂、脆弱，却也充满了新旧碰撞的张力。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，悄无声息地吸收着这些信息，在脑海中默默构建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地图。

这日午后，周嬷嬷因要整理一批新到的礼仪教材，提早放了课。苏静姝回到听雪轩，春桃照例从林焕处取回了当日的“可阅资料”——一份三天前的《平州日报》，一份一周前的《东方杂志》，还有一份薄薄的、似乎是某个慈善团体发布的募捐简报。

苏静姝先快速浏览了报纸的头版，依旧是老生常谈的官方消息和商会动态。翻到第二版的社会新闻栏目时，一则篇幅不长的报道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
标题是《经费支绌，平州女学堂恐难以为继》。

报道写得颇为克制，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困境却清晰可见：平州城内唯一一所面向平民女子开设的新式学堂——“启秀女学堂”，因主要捐助者南迁，加之本地乡绅支持寥寥，己拖欠教员工薪数月，校舍修缮、书本教具等费用更是无从着落。学堂负责人多方奔走求助，收效甚微，若本月内再无法筹集到足够款项，学堂恐将被迫关闭，近百名己入学或等待入学的女童将面临失学。

报道旁边还配了一张小小的、印刷模糊的照片，依稀可见一群穿着朴素但整洁、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，站在一间颇为简陋的屋檐下，仰着小脸，眼神懵懂。

苏静姝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，久久没有翻页。

女学堂……在这个女子绝大多数还被禁锢在深宅后院、以“无才便是德”为训的时代，这样一所面向平民女子的新式学堂，其存在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坚持。它像一块小小的礁石，试图在传统观念的惊涛骇浪中，为一些女孩子提供一点点接受教育、睁开眼看世界的可能。

而现在，这块礁石，却因最现实、最冰冷的“经费”问题，即将被淹没。

她想起了自己。如果不是穿越，如果不是顶着“苏静姝”这个身份，她或许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书籍报刊，更遑论学习那些远超时代的知识。教育的可贵，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体会得更深。那是打开眼界、独立思考、掌握自身命运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