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屿说,那天冲撞廖先生是因为廖先生意图强行侵犯季言。
可问题是,他怎么会……他不是爱她吗?他怎么会伤害她?
林知敬不由得闭上眼睛,细细回想起多年前在意大利的那段时间。
那时候,他因为工作原因被迫孤身一人前往意大利寻找潜在人才。在意大利的那半年里,他走遍了几乎所有的画廊,印象最为深刻的,是一个瘦弱如蒲草,却又坚硬如磐石的中国姑娘。
那家画廊的人说那是佛罗伦萨学院来的勤工俭学留学生,大四,学美术,意向暂时不明。
他的目光不可遏制地追随她,看她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,一幅一幅地保养着精美的画作。看她在夕阳残照中,静静立在精美的画作前凝神,任微风吹乱她的鬓角,缭乱出比画作更加鲜活动人的弧线。
他常往那家画廊去,常常看见她。
自然也就能发现,有一个人,也躲在不得见人的地方,频繁地凝望她。
那人来的频次很固定,长则五天,短则三天。
只是每一次,他似乎都疲惫不堪。
后来他了解到,那是廖青。
他猜到那个蒲草姑
娘和这位廖氏家族新掌权人有关系,秉持着要挖掘人才,顺便也能搭上廖家的想法,他准备了橄榄枝,要向那姑娘递去。
可是他去晚了,那姑娘走了。
“季小姐吗?她撤回了研究生所需要的材料,已经退学了。哦,是三天前的事了。”
他憾恨不已,深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上那么几天。
可是很快,他就发现有人比他更恨。
那位年轻的廖氏掌权人似乎是疯了,在不扰动一切的前提下把整个佛罗伦萨翻了个遍。后来又向外延展,几乎找遍了整个意大利。
他立在阴影里,看戏一般,隐约猜到了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码。
感慨之余,他敛下心底的遗憾,只可惜错失一次良机。
可是他没想到,那个周日的晚上,居然能在L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街头,再次遇见这个姑娘。
她好像变了,比五年前在意大利要开朗活泼了很多。
她好像又没变,翦水秋瞳中盈盈蕴着的,依旧是低愁的底色。
窗外秋风依旧萧瑟,夜色笼罩中窸窣地摇动着草木的凄凉。
林知敬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,在沉沉如水底的静室里映出斑斓的亮。
“周三下午,林先生可有时间一见?”
干净简洁的消息界面里,林知敬指尖上下滑动,却只能划出短短几条消息。
这是她主动给他发消息,发的是无关于林璟安的消息。
刚刚他警告林乐屿的话犹在耳畔,如今她的消息静夜里传来,输入框弹出来数次,他不知到底该怎么回复。
亦或者,他本就不该回复她。
“关于《南疆》,我有一个要求想提一下。”
低微的嗡鸣声过后,屏幕下方,林知敬的手指快速在输入键盘上跳跃。
“好,时间地点由季小姐安排还是?”
季言回复的很快。
“就上次谈话那个地方吧。”
南河路茶点店,他请她不要过度计较温令瑜的事的那个店。
“好。”
屏幕灭下去,静室里又一次陷入漆漆的黑暗。
恍惚朦胧中,借着清浅月色,林知敬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,后仰身子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